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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蓝与灰的最后角逐


   
一、6万南军叫花子打败13万装备精良联邦军

  自内战开始以来,林肯只是执意依据“宪法原则”而战,即是只求实现联邦完整统一,而不涉及废奴之事。又加上交战一年多来,双方虽然各有胜负,但总的来说是南方胜得多些。一开始时,林肯的做法深得民心,更有利于稳住尚留在联邦之中的四个蓄奴州,不使他们叛离。所以,一开始从大局考虑,不涉及废奴之事,民众还能理解。但是打了一年多,南方奴隶主不仅没有和解的意思,而且气焰嚣张。面对这种情况,民众对林肯的政策开始产生异议。况且民众踊跃参军,原本是出于义愤,既要恢复国家统一,更要消灭灭绝人性的奴隶制。
  英国和法国极力想染指美国内战,而且表示要站在南部同盟一边。如果不能迅速将南方打败,一旦英法两国介入,情况会更严重。于是各地民众纷纷游行、集会、投递请愿书,要求总统以大局为重,不要回避废奴之事,而且还要果断施政,有所创举,如解放黑奴、允许黑人参军、给民众以土地、严惩在后方为害的歹徒、撤换无能的将领等等。
  1862年5月,林肯总统顺应民意,毅然颁布了《宅地法》,宣布凡是忠于联邦的成年人,只要交付10美元,便可在西部领得土地160英亩。耕作5年之后,该土地便归其所有。《宅地法》颁布后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但民众也认识到,如果不打败南方,使联邦统一,那么《宅地法》也难以实行,于是很多人报名参军,热情高涨。过了两个月后,林肯又颁布了《没收法案》,规定凡是背叛联邦的人,其家产全部没收,其奴隶也全部解放。总统有权招募奴隶平叛,此法也受到民众的欢迎。
  1862年9月24日,林肯发布了预告式的《解放宣言》,预告自1月1日起,解放南部叛乱各州的奴隶,所有黑奴都将成为自由人,可以参加美国陆海军。
  100天之后,即1863年1月1日,林肯正式颁布了《解放宣言》。林肯此举虽然冒了很大风险,但是却意义深远。为自由而战成为振奋人心的战斗口号,为战争注入了新的活力。
  奴隶们为自由所吸引越过了联邦分界线,大批黑人入伍参加对南部同盟的作战。
  随着1862年作战季节的到来,联邦军队在五个关键地区上严阵以待。波托马克军团在一位新司令官的指挥之下占据着拉帕汉诺克防线。这位新司令官就是约瑟夫·胡克,胡克是在博恩赛德惨败后出任波托马克集团军司令的。在西部战区,罗斯克兰斯的坎伯兰军团占领了穆尔弗里斯博罗,格兰特的田纳西军团位于维克斯堡以北,班克斯的海湾军团占据着密西西比河的下游。在海上,塞缪尔·杜邦的一个铁甲舰中队在查尔斯顿沿海游弋。
  约瑟夫·胡克是个金发碧眼的大个子,满面红光,十分漂亮,早在墨西哥时就被当地的太太小姐们授予“美男子上尉”的美名。第一次布尔伦河战役之后,林肯就任命他为麦克莱伦的助手,他在半岛和安提塔姆表现得都很出色。不知疲倦、精力旺盛的“骁将”胡克似乎比波托马克集团军以前的任何一位指挥官都更有可能把战争进行下去,直到胜利。
  胡克着手的第一项工作是重整博恩赛德的残部。他把部队编成各有特点的新军团,每一个军团都有自己的标志,他改进了休假制度、注意改善伙食和卫生设施。合理的组织加上大量地换装斯潘塞式连发卡宾枪,使他的部队绝不比他们的对手同盟军逊色。
  在衣冠楚楚的参谋、副官的前呼后拥下,他骑着战马,显得十分自信。“如果你拿下里士满——”有一回林肯开口说,胡克打断了他。“对不起,总统先生,这一回没有什么‘如果’。”
  1863年春,胡克出动了。
  由于胡克的部队在人数上以2∶1超过李将军的部队,他计划把4万名人员留在弗雷德里克斯堡,由约翰·塞奇威克领导,自己率领其余人员逆流而上,包抄敌人的左翼。两翼部队同时渡河,将一举歼灭北弗吉尼亚军团。
  李用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把战马养好,搞好部队的给养。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战马又瘦又乏,许多士兵没有鞋,得了坏血病。4月29日破晓之前,他被远处传来的炮声惊醒。
  他去迎战率领着将近14万装备精良的北军的胡克。
  胡克是在夜色掩护下偷偷向李进发的。4万部队在弗雷德里克斯堡安全地过河,而几个月前,博恩赛德的部队就是在此遭到灭顶之灾的。
  李研究着形势,他认为真正的进攻将发生在东北几英里外的地方。他推测雷德里克斯堡只是个佯攻,他留下一万南部同盟军的薄弱力量对付联邦军,把其余的6万人开到东北去。
  李对胡克的判断是正确的。联邦军的主力部队借助密林的掩蔽,正在上游的浅滩处渡河。大军很快就过了河。胡克把李夹在弗雷德里克斯堡与他本人所在的小农场之间。小农场主的名字就是这个十字路口村落的名字:钱瑟勒斯维尔。
  这块地方林木茂盛,能见度很低,胡克的王牌波托马克炮兵几乎无用武之地,于是胡克向旷野推进,这样他的大炮就可大显神威。这是正确的一步。北军的地形从来没有这样有利过,北军的兵力和装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大,胡克指挥下的北军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歼灭南部同盟部队。
  几个月来,胡克一直在说,要抓住李的部队,一下把它捏成齑粉。现在他似乎要如愿以偿了。他的前锋部队正向李的防区推进,他的强大的主力部队正处于猛扑叛军的态势。
  1863年5月1日,天气也十分适于作战。突然间胡克出了毛病。他的精神出了毛病,那个知道怎么做和做什么的将军不见了。有人觉得他仿佛是被罗伯特·李用魔法魇住了,他忽然间变得萎靡不振。这位在安提塔姆和弗雷德里克斯堡时那样威武、那样鼓舞人心的师长与军长,一旦看不见自己的部队,一旦要指挥大规模的战役了,原来的一切军人气概都化为乌有了。听到远处的枪炮声,他就浑身发抖,使他手下的将军们大吃一惊的是,他竟下令立即后撤。他命令驻在旷野上前沿阵地的部队撤到密林中去,撤到靠近数百年来一直被人们叫做“莽原”的地方。他的命令是如此荒谬,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手下至少有一位将军说不应该执行这道命令。军令执行了。
  整整一天以及第二天,胡克都垂头丧气地坐着,等待挨打。他以前采取了一切正确的步骤,等待李按照逻辑必然会采取的行动——退却。但是李并没有被牵着鼻子走,接下去便是胡克头脑的全面混乱。
  黄昏时分,胡克的右翼部队正在营火边准备吃饭,一队很奇怪的动物忽然从林中窜出,跳跃的野兔后面跟着飞奔的鹿。战士们摸不着头脑,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在面临两倍于己的强敌时,把部队分成了股,一股留在弗雷德里克斯做掩护,他本人率一部居中,石壁将军杰克逊则率一部呈半圆形袭击胡克的右翼。现在跟在飞奔的动物后面呐喊着杀出树林的正是杰克逊。胡克的右翼部队整齐得如同一个人一般,一起转过身就逃命。他们丢下了架起来的步枪和现在错指着方向的大炮,夺路而逃,闯进了其它的联邦军营地,使这些部队也跟着逃跑。
  只有这时候,胡克这一天中才第一次地清醒过来。他看出了一件他该做的事——他跑到他旧日的师团前面,把大炮转向敌人,开了火,南部同盟军进攻的巨浪被挡住了。但是,联邦军的阵地却已毁了。右翼的溃退使阵地失去了平衡。第二天天一亮,一场歼灭战可能会接踵而至。
  黑夜降临,石壁将军杰克逊趁着夜色带领一小队参谋到前沿,思考着次日的行动。李之所以能发动攻势是因为有了杰克逊。钱瑟勒斯维尔的战役将作为避实就虚、以少胜多的军事首例而名留青史。现在杰克逊沿着自己的前沿阵地策马徐行,阵地对面胡克部队背水结营。远处枪声大作。
  早晨胡克夺路奔向渡口。叛军步枪的硝烟与大炮的轰鸣为他送行。
  李骑着“旅行家”走到南军的大队人马中,这时,响起了一片连续不断的欢呼声,盖过了枪炮的轰鸣——士兵们正在向自己得胜的长官欢呼。
  正在这时,一名通信兵骑马跑来。李伸出戴着长手套的手接过信,打开后递给一名副官,副官朗读起来。原来,杰克逊在作战中受了伤,他左臂伤势严重,截了肢,此外还有别的伤处。李声音颤抖地说,石壁将军丢了左臂,而他失去了右翼。一星期后,杰克逊去世了。
  林肯总统在白宫接到惨败的消息,他难过地说:“看!天啊,6万南军叫花子打败了13万装备精良的联邦军队。”
   
二、北军在危机中喘过一口气

  钱瑟勒斯维尔战役后,李急于利用他新近取得的胜利将战争引向北方。他必须这样做,他的军队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他们在北方却可以得到一切。李并不担心胡克会攻打里士满,因为这样一来华盛顿就会暴露出来。如果南部同盟军占领了华盛顿,那位外国政府就会承认南部同盟,承认它的独立。
  六月的天气又闷又热,李向北方挺进
  6月9日,当李将他7.5万人的部队移师谢南多亚时,联邦骑兵向在布兰迪车站的斯图尔特发动突然袭击,引发了战争中规模最大的骑兵战。
  虽然同盟军的骑兵迫使蓝制服的骑兵后退,但获胜的希望仍很渺茫。斯图尔特急于挽回名誉,建议去袭击胡克的后方,李同意了这个计划。
  斯图尔特于6月25日启程,他应允在几天后就使部队与主力汇合,但意想不到的困难使骑兵的归期推迟了1周,而李却在盲目进兵。李的部队驻扎在约克·卡莱尔和宾夕法尼亚的钱伯斯堡,仍然相信胡克还在弗吉尼亚。实际上,联邦军队在弗雷德里克,而且胡克也已不再是它的统帅。当李的灰色纵队向宾夕法尼亚行进时,胡克不愿与其交战,这使林肯大为恼火。6月27日,总统命令乔治·米德接替了他。
  新上任的指挥官米德认为科学研究当采取守势以逸待劳,因为李绝不会不战而退回弗吉尼亚。
  与此同时,李获悉联邦部队就在不远的地方,形势危险,于6月28日命令他的部队在卡什镇集中。3天后,双方的先头部队在美丽的小镇葛底斯堡遭遇了。
  虽然双方都没有计划要在葛底斯堡交锋,但是一旦战斗打响,双方部队就都向那里集中了。
  第一天的战况既激烈紧张又混乱不堪,联邦第1和第11军试图占领葛底斯堡以西和以北地段,但同盟军把他们逐出城镇,赶到公墓山和卡尔普山。随着更多的联邦部队到达战场,战线沿公墓岭向南延伸到“小圆顶”和“圆顶”。整个阵地就像一个4英里长的倒置的鱼钩,从倒钩部的卡尔普山,沿着形成钩体的公墓山和公墓岭,直到好似鱼钩环的圆顶。同盟军的战线与之平行,从葛底斯堡以东开始穿城而过,然后沿塞来纳里山岭向南。联邦部队不仅在高地掘壕固守,而且建筑了内部工事以利机动和通信。
  米德于午夜抵达战场,凭借月光就能清楚地知道他8.8万人的部队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形,只等着李来进攻。
  李计划发起进攻,由杰克逊的继任者皮特·朗斯特里特向米德的南侧发起主攻,而尤厄尔向卡尔普山和公墓山进行助攻。
  朗斯特里特认为这个地方不适于南军进攻,北军占据着山头和高地,长条的旷野将会给他们许许多多使于他们居于优势的大炮的机会。他告诉李,部队应当绕过联邦左翼,寻找有利的防御地形,反客为主,迫使波托马克军团进攻。李拒绝了这个建议。
  “敌人就在那里,朗斯特里特将军,”李遥指着公墓岭说道:“我要你狠揍他们!”
  李的计划像以前的博恩赛德的计划一样异想天开。它产生了另一个胜负颠倒的弗雷德里克斯堡。
  震天的炮火打破了下午1时的酷热的寂静并一直持续了将近2个小时,然后同盟军部队从塞米纳里山岭的丛林中走出来像在阅兵场上一样昂首阔步地前进。
  李把自己所有的炮弹都打到联邦部队守卫的公墓山上去,南军炮兵司令亚历山大发现炮弹马上就要打光了。亚历山大给朗斯特里特来了一个条子:“无论如何要快一点儿,否则弹药没了我就无法掩护你们了。”
  指挥步兵前进的皮克特将军望着朗斯特里特。“将军,我还进攻吗?”他问。
  朗斯特里特背过脸去,缓缓地点了点头,皮克特看见他的面颊和胡子上挂着泪珠。
  北方的炮群向着暴露无遗的队伍雨点般地倾泻着葡萄弹和榴霰弹。联邦步兵不停地进行射击,而来自侧翼的猛烈火力也吞噬着这支纵队,阵阵炽热的弹雨将进攻纵队打得七零八落。
  皮克特的进攻以1.5万人排列成校阅队形而开始,结局是100来人穿过了北军的枪林弹雨,攻入北军的心脏,在公墓岭中央部位的顶端插上了一面旗子,星条旗。这是南军的顶点标识。
  没有登上山顶而活着的人跌跌撞撞地退下来,发现炮兵正把最后一点儿炮弹轰向山顶——10来门大炮即将弹尽。李正和炮兵们一起准备在北军的反攻中捐躯。“勇士们来啊,”他说,“为国效忠的时候到了!”
  皮克特激动地走过来,李要他整顿师团抵抗敌人的进攻。
  “李将军,我现在已经没有师团了。”
  “这都是我的错。”李说。
  战场对面,北军统帅部没有反击,让南方军撤过了波托马克河,李骑在马上,在岸边驻立了数小时,看着最后一个士兵登上了南岸。
  葛底斯堡战役,不知是天意还是李的指挥不当,北军在危机中喘过了一口气。
  这年的秋天,北军的乔治·米德在东部与李打了几个小仗,然后撤了兵,双方的部队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地,开始了战场的“冬眠”。
   
三、莽原大战二虎相争显英雄本色

  罗伯特·李向南方总统提出了辞呈,说葛底斯堡之役是由于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些错误是他指挥不当,但总统拒绝了他。
  而对于格兰特来说,在华盛顿,到处是荣誉和掌声,国会通过决议,恢复废除了的中将军衔,美国历史上只有一个人有这个军衔,那就是开国总统乔治·华盛顿。
  格兰特回到部队后,他原打算返回西线指挥一个进攻南部纵深地区亚特兰大的战役,同时遥控波托马克集团军进军里士满。但是他看到首都和东部军官们已被敌军将领罗伯特·李镇住了。他们一个劲儿谈论罗伯特·李如何了不起,如何不可战胜。格兰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遥远的西部监督东部的战斗,至少在东部军队怀有这样的思想情绪时是不可能的。于是格兰特让谢尔曼指挥进攻亚特兰大的战役,而他本人将与乔治·米德率领波托马克集团军开往战场,与率领着北弗吉尼亚集团军的罗伯特·李作战。
  1864年尤利塞斯·格兰特回家探望双亲时,他那沉默寡言的母亲鼓起勇气问他怕不怕与李作战,他回答道:“一点儿也不怕。我了解李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我了解他全部的长处,也了解他全部的短处。我打算避开他的长处,专攻他的短处。”
  格兰特了解李吗?在那些观察格兰特的人中,有些人用科学术语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当肌体受到疾病侵入的威胁时,便从血液中释出防御力量去抵抗这种入侵。1864年春,联邦就是这样,国家受到了进攻,于是便从自身寻找能成为解毒剂的东西,派格兰特去跟罗伯特·李相抗御。
  1864年春,波托马克集团军白茫茫的一片帐篷出现在拉皮丹河北岸的山脚下,山顶是北弗吉尼亚集团军的观察所。联邦军的士兵们操练起来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南方人说,北军不仅从北方的贫民窟中强拉来所有的新兵丁,而且还从欧洲每个城市的穷街陋巷中招来了雇佣兵。
  拉皮丹河对岸,在李的部队后面是里士满。三年来北方的口号一直是“进军里士满!”但是格兰特却并不想打里士满,他过去没想过将来也不会想。攻占城市是18世纪的军事概念。“李的军队才是你进攻的目的。”他对米德说。“李到哪儿你也跟到哪儿。”
  4月来了,接着是5月,在饱经战患的弗吉尼亚,树木长出了叶子。从1861年起,这里一直是两军交战的地方。现在李在这儿等待着格兰特,这是两个司令官之间的决斗。
  要想逮住李,格兰特就必须佯攻里士满。他查看地图,走东路要过好几条河。走西路会断绝所有的水运给养。开始军粮和弹药都得由车来拉。他考虑走中路。但是这条路要经过莽原,那是一片方圆20英里灌木和荆棘丛生的地方,还有沼泽,一年以前,胡克就是在那儿吃了大败仗的,在茂密的下层丛林中,人得择路而行。那儿用不上大炮,也用不上骑兵。
  1864年5月3日晚上,波托马克的12.7万官兵整队集合,穿着正式军服阅兵。一个团挨着一个团、一个炮兵连连着一个炮兵连地排列开来。军号吹响,战鼓齐鸣。然后部队在一片肃静中聆听进军的命令。这天夜里,当部队销毁不想带往南方的东西时,点起了数千堆火。
  李将军与他的军官们站在克拉克山上,拉皮丹河的好长一段都在他们的视野之内,他指点着远方说,格兰特将渡过伊利河和杰曼纳河这两条浅津。也就是说要取道莽原——波托马克集团军会遇到许多困难。不过他推断,此次进军,格兰特头上顶着西部战场得来的桂冠,他的自信会使他采取一条直接了当、不要策略的路线,走莽原。
  ——17英里外,格兰特对米德说:“我绝不要什么策略。”
  李对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上校”,李对一名参谋说,“我们必须打败他们,我对此已经充满更大的信心。”
  联邦军的工兵把浮桥架过了河,格兰特在渡口等着南部联邦部队发起进攻。但是进攻并未发生。他的部下未经抵抗就渡过了河。前面,山茱萸的白花和春天的新绿交相辉映,那里就是莽原。只要穿过莽原,格兰特就会到达开阔地,在那儿,他的炮兵和骑兵就能大显神威。
  李没有争夺渡口,这出乎格兰特的意料。他在杰曼纳河南岸几百米处安营,并电告华盛顿:“已过拉皮丹河。48小时内将会知道敌军是否想在里士满的这一边开战。”一名记者问,到里士满要用多长时间,格兰特冷冷地说:“我希望4天后到达——也就是说,如果李将军不为难我们的话,不过如果他挡道,行程无疑就会拖长。”
  整整一夜,部队和装备越过浮桥,走上进入南边树林的羊肠小道——几英里长的步兵行军行列,后面是几英里长的车队。古弗诺尔·沃伦少将指挥第5军,他的行动太迟缓,太小心,所以到第二天晚上,他部队的前锋还没穿过莽原。在他后面,第6军被阻塞在狭路上。
  罗伯特·李一向是让敌人按照他的意志行动的。他善于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转守为攻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看到格兰特开进莽原,识破他的企图,便开始行动。李派北弗吉尼亚集团军袭击这支无暇它顾的军队,成直角地把波托马克集团军包围起来。响了两枪,拂晓中的“砰砰”两声,随后叛军出现在北军的侧面。
  格兰特没有提防到侧翼的攻击,他的部队与南军交上火了,报告送来时,格兰特坐到地上,背靠着一颗小松树,捡起一块木头,削了起来。
  格兰特削着木头,米德则前去与沃伦交换意见。米德派人回来报告说,进攻十分猛烈,格兰特仍然坐在那儿。
  北边的军队——或者说是沃伦后面未被围困的部分——离开了小道,试图摆开作战的阵势,很短的距离以外人们就会彼此看不见。叛军的炮火猛烈袭来,士兵们辨别不出方向。
  军官们无法与自己部下保持联系。莽原的灌木丛深处枪声大作。干燥的灌木丛很快就着火燃烧起来,使得形势愈发混乱。
  透过硝烟望去,太阳成了血红色。
  以往,格兰特和李都是既调动自己的部队也调动敌人的部队,然而这一天,他俩都束手无策,都不能使对方挪动分毫。李想用骑兵和步兵把格兰特与他背后的渡口切断,没有成功。格兰特想冲出这令人发疯的丛林,也冲不出去。这几乎成了两支武装的乌合之众的搏斗,没有后方,没有侧翼,军官们在盲目的混战中靠罗盘来指挥。部队蠕行前进,往往搅在一起,只能朝有声音的地方射击,时而受点小挫,时而获点小胜。
  两支鏖战部队的北面布满了叛军的骑兵,华盛顿与波托马克集团军之间的联系断了。林肯一趟又一趟地跑到陆军部来,但是那里的军用电报机已经不响了。一个抽屉里放着黄色的来电电报纸,但是除了格兰特头一封宣告渡过拉皮丹河的电报外,抽屉里一无所有。华盛顿谣言四起。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说:“再过24小时,李就打到这里来了!”人们翘首南望,等待着灰色的蜂群铺天盖地而来。
  随着夜晚的降临,莽原中枪声渐稀,到了天黑时就完全沉寂了。在冒着烟的树林中,伤员的喊叫声和呻吟声让人毛骨悚然,精疲力尽的士兵睡得人事不知。双方的伤亡率都高得惊人,格兰特告诉米德,他要发动一场全面进攻,让部队冲到开阔地去。他说,进攻应在5点钟发起。
  在对面一英里开外,李也下令南军在同一时辰发动进攻。
  凌晨,双方同时向对方发起攻击。双方的司令想的都是主动出击而不是遭到攻击,两人都低估了对手。
  此刻,前一天的残杀又重新开演,而且更为激烈。不过北军的力量开始显示出份量了。李的中央部队动摇了。皮特·朗斯特里特的军团正从外地赶来,一道道的急令要他加快速度。如果格兰特突破了中路,就会把南军切成两半,打开一条通往开阔地的道路。联邦部队可以在开阔地上重整旗鼓,轻而易举地各个击破已被切断的南军。
  太阳升起来了,在硝烟之上红彤彤的。格兰特挥师向前。
  李从没感到过这么大的压力,从没见到过这么坚定的对手。他的防线崩溃了。
  李绝望地四下环顾,没有预备队。前方,一小队穿蓝色军装的部队从林中缓缓开出。传令兵飞报说,朗斯特里特离此只有一里半的路,他的部队正向战场跑步赶来。北军整理队形,力量加强了。现在李正处于自己的前沿,周围硝烟滚滚。北军的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过。他的大炮响了。北军继续开过来。
  这时,李身后传来喊声。他一转身,看见了朗斯特里特的先头部队,得克萨斯第1与第4步兵团。
  “得克萨斯万岁!”李喊道,摘下帽子,在头顶上挥舞。
  “得克萨斯万岁!”
  800来名士兵跑上前来排成战斗队形。“冲啊!”他喊,部
  队开始出击。两个团队之间有一道缝隙,罗伯特·李骑着“旅行家”插了进去。他面孔通红,眼睛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他成了一头猛虎。
  步兵部队和骑兵部队向联邦军的步兵前进。突然间800名士兵意识到将军想与他们一起攻到联邦军中去。“回去,李将军,”有人喊,刹那间另外十来个人也喊了起来。但是李在催马穿过他们,打到北方佬那儿去。一名军士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抓住缰绳,其余的人也都张开胳膊拦住“旅行家”。
  “冲啊!冲啊!弟兄们!”李一边喊着一边尽力策动“旅行家”摆脱大家的阻拦。但是有人喊道:“回去,李将军!你不回去,我们就不前进了!”
  李勒住了缰绳。
  朗斯特里特此刻冷静地指挥着他的部队进入阵地。战斗非常激烈,被子弹削断的树枝下雨般落在士兵们头上。南部同盟军向躲在木料和土推后面的联邦军发起进攻,伤亡率高极了。这天,朗斯特里特的前锋部队有一半人倒下去。但是中午时分,联邦军左翼出现了混乱。
  朗斯特里特英勇善战,他催促着战士们向前,准备一举吃掉格兰特的整个左翼。如果成功了,他就要横跨北边的河流的两岸,给联邦军狠狠一击,逼它放开南部同盟军。朗斯特里特到前沿视察,与一年前石壁将军杰克逊在钱瑟勒斯维尔的情形一样,他被自己人的一阵排枪打倒。他喘着气说,一定要继续进攻,胜利就在再向前推进一步。人们把他抬到后方去,没有他的指挥,进攻停顿下来了。
  夜幕降临时,佐治亚州的约翰·戈登将军突然袭击联邦军右翼。波托马克集团军司令部收到了一连串坏消息。两名联邦军的将军被俘,据说约翰·塞奇威克指挥的第6军正向拉皮丹河溃退。
  格兰特坐在树下削着木头,棕色的手套已成破布。一名军官跪上来了。“危险了”,他喊道:“我知道李,他会把全部兵力摆在我军与拉皮丹河之间,切断咱们的后路!”
  格兰特拿下嘴上的雪茄,发了一通少见的脾气。“啊,我真不想听李要干什么的话了”,他说。“你们有些人好像总以为他会突然间翻了两个筋斗,落在我们的后方,同时还落在咱们的两侧。回你们的指挥岗位上去。别老想着李要干什么,想想咱们自己将干些什么!”
  夜越来越深。不断传来有关塞奇威克部的坏消息。“我不相信,”格兰特说,可是他站起来了,走进营帐,颓然躺到吊床上去,外面的两名参谋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
  右翼传来的消息说,塞奇威克挡住了戈登的进攻,阵地上的射击声逐渐平息下来。火光照亮了地平线,躺在地上的无人照顾的伤员们把子弹压进枪膛,以便在火烧到跟前时好一枪了结自己。
  莽原在燃烧,空气里充满了水蒸汽、沼气、难闻的臭味和死亡的气息。
  “李将军可真让咱们忙了一气。”格兰特说道。
  对面一英里开处,李也正在想着格兰特,想着这场鏖战,假如他还有杰克逊的话,或者假如朗斯特里特在他大举进攻联邦军左翼时没有受伤的话,那么他认为他本来是可以打垮格兰特的。戈登将军来了。他说他认为格兰特与以前的那几任联邦军的司令一样,是会撤退的。”格兰特不是肯轻易撤退的人,”李回答说。从这一天起,他自己也总害怕出击了,害怕格兰特的反击将造成的后果。“先生们”,他对参谋们说,“波托马克集团军有了一个头儿了。”
  两天后,北军12.7万人损失了1.8万人,格兰特让部队稍事休息。他的对手李把堵在爱向拉皮丹河渡口道路上的南军部队全都撤了下来,这样联邦军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后撤。
  北军全军上下都在谈论着撤军。
  这种谈论通过奸细和俘虏之口传到了南军戈登将军的耳朵里。他对罗伯特·李说,谣传格兰特不久就要北归。
  “格兰特将军不会后撤,”李说。“他将移兵斯特奇尔韦尼亚。”
  戈登奇怪,李怎么这么有把握,莫非得到了这方面的情报?有确切的证据吗?“一点儿没有,”李告诉他。“不过那儿将是两军下一次相遇的地方。”
   
四、在弗吉尼亚的阳光下虎视眈眈

  黑夜降临。双方都装出不准备采取军事行动的样子。但是在静止不动的士兵与目光穿不透的树木后面,格兰特指挥部队启程了,一路上尘土飞扬,战士们都不知道开往何处。他们到达莽原东部小径上的一个交叉路口。如果往左拐,那就是向北走。他们向右拐——向南进发了。
  他们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在黑暗和尘土之中他们体验到一种感情,后来他们说,这是作为一支军队和一群人获得了新生的感情,格兰特走过行军队列,战士们向他欢呼,挥帽子。夜行军变成了胜利的进军。威廉·谢尔曼认为,这是格兰特一生中决定性的时刻。如果他撤兵的话,国家就会毁于一旦。
  他们行经莽原走进开阔地,战士们自己也说不上仗是打胜了还是打败了。他们知道部队已经偏离里士满,悄悄向东前进,不过这只是一个迂回,他们说。
  于是他们行进,来到了斯波奇尔韦尼亚,发现李正在严阵以待。
  李始终像侦探那样研究着格兰特。他把自己置身于格兰特的地位,从而推断出格兰特将挥师东进,绕到他的背后。这是李不能答应的。当联邦军的前锋到达目的地时,杰布·斯图尔特的骑兵正等在那里,挡住了去路。骑兵撤下来了,卧在地上的叛军步兵忽然站起身开了火,斯波奇尔韦尼亚之战开始了。
  李的部队先发制人,迅速地进入阵地。因为联邦军一路上得提防着侧翼的进攻,还得清除小路上李的侦察兵砍倒的树木,所以慢了一点。随着迅速增大的枪炮声,李摆开防守的阵线,土胸墙奇迹般地在山顶和山坡上构筑起来。
  两军从各自的工事里对打了两天。鏖战声远远大于从莽原里传来的枪炮声,因为在斯波奇尔韦尼亚的开阔地上,炮兵可以大显身手。这个战役的伤亡之大是史无前例的。当欧洲的报纸得到伤亡数字时,它们不禁要问,怎么可能让士兵们在这样的大屠杀里作战。载着伤员的车队川流不息地从莽原和斯波奇尔韦尼亚这两个战场开出来,南军的伤兵运往里士满,北军的伤兵则上船运往华盛顿。
  格兰特在斯波奇尔韦尼亚骑马巡视前沿,发现了一个薄弱之处。南部军的胸墙突出了一个一英里长的半圆形。南军称这个突角为“骡蹄”。可以从两侧和正面同时向它发起进攻,如果能把它拿下来,南军阵地就破了。
  格兰特向南部同盟军的右翼发动佯攻。李中计了,以为主攻之处在此,便把骡蹄处的大炮调去对付他所认为的强敌。
  这天夜里汉考克将军率领着自己的联邦军军团来到离“骡蹄”不到1100米之处。南军听见了敌人行动的声音,李下令调回大炮,但是太晚了。
  在雾濛濛、下着细雨的拂晓,汉考克从三面向“骡蹄”发起了进攻。“骡蹄”中的人陷入困境,南军在突角的底部筑起一道胸墙,退到了那里,把那个发生过如此可怕的伤亡的地区放弃了。汉考克紧逼不舍,全力猛攻这个新阵地。李来到前沿,按辔徐徐从战士们身边走过,手里拿着帽子。他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士兵们都明白他对他们的号召。一个在场的人后来回忆道,“这是最有力的演说。”他们坚守住了。
  接下去的几天,联邦军对南军的前沿进行骚扰,因为格兰特要找出一个薄弱点。李也对北军作了试探性袭击,声称一定要狠狠给格兰特一下。他似乎不明白,现代化的步枪如何大大地改变了战争,这种步枪将子弹旋转着射出枪管,给它以极远的射程和极大的准确性。过去滑膛枪的有效射程是50米,在进攻者扑向防守者之际,只来得及射一颗子弹。然而现代的步枪子弹结束了骑兵冲锋和白刃战的时代。一支守在战壕里的部队可以抵挡千军万马。李想的还是18世纪那种具有讲究风度的战争。他试图发动一场扫荡性的进攻,打得北方佬回散逃窜。
  还有一些他也没想到。从罗马时代到滑铁卢的欧洲历史表明,整个战役决定于一次次单独的战斗。然而,现代国家的工业实力,集合起大批军队并且装备它们的能力已使一次单独的战斗不再那么重要了。波托马克集团军以前几任的长官都不曾明白这一点。他们都想一仗而决雌雄,然后几个月按兵不动。可格兰特却明白这一点。他意识到,他们不是两军交战,而是两个社会在打仗。他不重视战斗,他重视的是整个战争。于是他像当初放弃莽原时一样放弃了斯波奇尔韦尼亚,再次向左悄悄移动,挥师向东又向南。
  地理条件有时候决定着军队必须往哪开,李对自己的参谋们说,下一次两军将在北安娜河畔相遇了,约翰·戈登认为,这并不是什么脑电波的问题,而是李具有一种“推断对手思维程序、勾划敌人行军路线并在地图上标明未来交锋之处”的能力。
  于是,他们就来到北安娜河,格兰特的部队沿河北岸摆开阵势,李的部队则部署在南岸。
  联邦军的炮兵开火了,一颗炮弹飞过河,打到一幢房子的大门,李正站在走廊上喝酸奶。他镇静地端着杯子,喝完了酸奶,然后跨上“旅行家”,让下属们赶快离开这里。“我希望他们死绝了才好”,离开斯波奇尔韦尼亚那天,朱巴尔·厄尔利将军曾这样说到北军。“我希望他们都回了家才好,”李当时回答说,“回去干他们自己的事。”
  北军行动了。李仍然渴望进攻,命令希尔去攻击联邦军的右翼。希尔的反应并不起劲。夜幕降临了,格兰特的两翼都到了河两岸,向前推进。于是李灵机一动,就以他的危险处境给敌人造成一个错觉。他占据了河上的一个渡口,把它作为三角的顶点,让自己的两翼向后退去,形成一个颠倒过来的V字形。这样一来,他的两翼便可以遥相呼应,而格兰特的部队则被完全分割开来了。
  双方剑拔弩张,互相对峙。但没有真正交锋。李已经挑战,而格兰特却不接受挑战,目前是个僵局。
  格兰特再次闪向左边,他的部队首尾绵延了好几英里。
  “李去哪儿你也去哪儿,”他曾这样吩咐乔治·米德,但是现在李却去求助于米德了,他在格兰特东进的部队内部运动。李到达一个叫作科尔德港的小镇后,立即筑起胸墙等待联邦军。
  格兰特看了李的工事和战壕。如果在科尔德港这地方能把李打败,那么战争就算结束了。如果放过这个机会,那么李就会退守进里士满?周围7个山头的工事之中。这将意味着围困夏季沼泽地。格兰特想到长期的围困将会使自己水土不服的军队染上可怕的疟疾,他决定打一场歼灭战。最难走
  的路往往最近。他下令进攻
  6月3日凌晨4点半,联邦军主力向南军工事发起进攻。
  他们并不想悄悄行动,也不想从侧翼包抄,而是全力突破李的阵地。
  联邦军逼上来时,南军列队站在工事后面,把上了膛的步枪传递到前面士兵的手里,射手们简直是弹无虚发地向蓝色军队开枪。这是弗雷德里克斯堡之战的重演。
  里士满被响亮的枪声惊醒。南部同盟的邮政部长约翰·里根骑马赶到李的总部,他望着格兰特阵容庞大的军队,对李说:“将军,如果他突破了你的防线,你还有多少预备队?”
  “一个团也没有,”李答道。“如果我缩短防线来编出一支预备队的话,他就会包抄我的侧翼;如果我减少防线上的兵力来编一支预备队的话,他就会攻破阵地。”
  这场战斗持续了20分钟,后来联邦部队称其为“屠宰场中的杀戳”。伤亡一万人,平均每分钟500人,每秒钟8人。
  南军的伤亡占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从这一天起,波托马克集团军总部再不向各部指挥官要伤亡的报表了。如果这样的伤亡数字透露给北方的人民,他们是受不了的。格兰特的部队渡过拉皮丹河以来的一个月中,伤亡已达5万。华盛顿唯一的那个座落在士兵之家的军人公墓已经没有空地了。
  林肯前往李的故乡阿灵顿府第(现在被征用来改成一个医院)看望伤员,他在花园门口发现许多装在棺材里的死人。
  林肯说应该立即将死者就地掩埋。于是,格兰特部队中与李交战而阵亡了的战士溯波托马克河运往阿灵顿,李住过的地方成了他们最后的归宿。
  格兰特后来感到,强攻科尔德港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唯一令他后悔的事。它一无所获,战斗之后部队在阵地上呆了一个星期。“格兰特把脑袋撞到墙上了”,他的一名参谋写道。但是李陷入了困境,背后是里士满。
  “我们必须在格兰特到达詹姆斯河之前打垮他,”李说。
  “要是他到了那儿,那就会形成围困,这样就仅仅是个拖时间的问题了。”李现在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等着格兰特采取行动,但是自从莽原之战以来,他一直害怕发动进攻。他的困境看来是无法摆脱的。他呆在自己的野战司令部里,却不愿到不远的里士满去看看李夫人和女儿们。李呆在前沿,试图想出一个制服格兰特的法子。
  防线对面,波托马克集团军的士气十分低落,夺取胜利的精神没有了。夏季正挟着热病一起到来。然而如果说格兰特也有一点泄气的话,那么他的泄气并没有表露出来。科尔德港惨败9天之后,即1864年6月12日夜,他开始把部队从敌军战壕对面的阵地上撤下来。早晨,联邦军的前沿阵地上已空无一人。格兰特匆匆南下。两天后,他渡过了詹姆斯河,飞兵直逼里士满以南25英里处的彼得斯堡,他的目的是切断首都与南部同盟其余地区的联系。
  对于李来说,科尔德港战壕里的联邦军变得空无一人,似乎表明格兰特再次向左作短距离的潜行军。他已习惯于把格兰特看成一员战将,而不是善于调动军队的将领。即使格兰特已将其大部分以八比一的优势集结在彼得斯堡城下,李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联邦军在彼德斯堡摆开阵势,士兵们都说:“这个城池是我们的了!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月光明亮,对面的土工事中几乎没有敌军。如果发动一场科尔德港时那样的进攻,几分钟内就能攻破南军阵地。但是参加过科尔德之战的威廉·史密斯将军对当时那场毫无收获的屠杀记忆太深了。带着后续部队的格兰特还没有赶到,史密斯犹豫了,他作了些试探,好几个小时亲自作实地的侦察。最后,他终于向南部同盟军的阵地发起进攻,阵地一下子攻陷了。彼德斯堡的守将博雷加德只好把孩子和老人集中起来,逼他们下到失陷的主阵地后面的战壕中去,史密斯则在那里不可理解地停了下来。史密斯的部下们请求趁李到达之前发动进攻,但是史密斯按兵不动。
  到了早晨,南军的战壕不再空无一人了。弄清情况之后,李火速挥师救援。联邦军坐失良机。当他们发起进攻时,他们没有表现出科尔德港时的那种锐气。南军守住了阵地。
  “现在我们让士兵休息一下,用铁锹来修筑工事,建起一个新的战壕网,”格兰特说。他的部队部署开来,绵延35英里,从里士满直到彼德斯堡。
  战壕挖出来了,火炮遍布每一个山头。对面南军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两条蜿蜒的战线在弗吉尼亚的阳光下相互虎视眈眈。
  “围困,然后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李曾这样说。他派朱巴尔·厄尔利率领两万人在谢南多厄河谷山脉的掩护下,悄悄北上。假如有什么能把联邦军从里士满门前引开的话,那
  就是一支叛军部队出现在华盛顿城下了
  7月11日,厄尔利兵抵华盛顿郊区,拿下了马里兰州的银泉镇,掠夺物品,焚烧房屋。通往华盛顿市内的道路打通了。
  智多星哈勒克是首都的最高军事长官,但是与往常一样,他无法作出行动决定。告急电报拍发给格兰特,要他立刻回兵。一阵子格兰特也想到北归,接着他就看出,这样做“正中李的心意”。他命令第6军回师首都。他们轻而易举地打走了厄尔利。假如厄尔利更坚决地向前推进的话,那么谁能预料会是什么结果?
  这期间,从里士满直到彼德斯堡蜿蜒而下的壕沟和布雷区中,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围困,严格按照其含义来讲,是一种将某一点完全与外部世界切断的形势,实际并不是这样,因为公路和铁路上车辆还是开进里士满和彼德斯堡的。不过按当时的情形确叫围困。
   
五、南部同盟的首都经受着浩劫

  彼得斯堡战役为格兰特赢得了一个“苦干的屠夫”的名声。他采用屠宰场战术,深知即使使用两个人的代价来拼对方一个人,北方也能胜。确实,这次战役付出了可怕的代价:联邦军死伤6.4万人,南部同盟军伤亡人数也达到3万人。
  不过格兰特的本意并不想进行这种正面进攻的屠杀竞赛。他千方百计地诱使李走出阵地,但其部下却将他的正确命令执行得走了样。李也无视他的再三进攻,顽固地坚持着防御战,不肯让自己人数有限的部队冒险走出掩体。
  虽然格兰特未能消灭李军,但却把北弗吉尼亚军团牢牢地钉在了这个战略要地上。
  林肯意识到这一仗的意义和成就,并鼓励格兰特“一鼓作气,穷追不舍,力求尽可能多地歼灭敌人”。
  响鼓不用重锤,格兰特试图用渗透战或消耗战来突破李的防线。最著名的渗透战是6月30日的“火山口战役”。北军在南军防御工事下面挖掘了一条很长的地道,并放置了成吨的炸药。一声巨响之后,泥浆、木片和血肉模糊的南军肢体冲天而起,阵地被夷为平地,李的防线被炸开一个大缺口。
  然而,这一次又大错特错,由于没有包围它而是派兵冲入缺口,从而给了李以喘息的机会。格兰特痛心地打电话给华盛顿说:“这个攻下敌防御工事的良机千载难逢,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与此同时,格兰特将战线向西推进,试图切断李的补给干线,使南军防线不断拉长。
  当格兰特向彼得斯堡且战且进的时候,谢尔曼也攻下了亚特兰大。他的攻势与格兰特遥相呼应,但谢尔曼也面临着许多问题。全军的补给都属于通往纳什维尔的铁路,为此,谢尔曼写道:“要动用整个军团来守卫,每一英寸铁轨都事关全线。”
  崎岖不平的地形对防守十分有利,亚特兰大守将约翰斯顿深知其中奥妙,他并不伺机发动进攻,而是宁可让出土地也要保存实力。他企图诱敌深入,让他们对严阵以待的工事发动正面进攻,然后耐心等待最有利的时机发动致敌于死命的反击。但谢尔曼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包抄南军左翼,决不给约翰斯顿以可乘之机。双方军队短暂交火后,北军从约翰
  斯顿最初的阵地沿洛基菲斯岭向肯尼索山前进
  6月27日,谢尔曼错误地判断约翰斯顿已拉开战线,中心空虚,便发动了攻击。此举给自身造成了3000人的伤亡。
  后来,谢尔曼又恢复了不直接进攻的作法,诱使约翰斯顿向查塔胡奇河后撤。接着,北军第一次向东迂回,使约翰斯顿撤到了桃树湾。
  戴维斯总统沮丧地注视着这次战役。他一直反对后撤,随着放弃的阵地不断增多,他对约翰斯顿的信任也日益减少。当约翰斯顿拒绝立下保卫亚特兰大的军令状时,戴维斯大发雷霆。
  亚特兰大的地位仅次于里士满,有着无价之宝般的军事工业,还是连接西部和弗吉尼亚的最后一条铁路干线枢纽。失去亚特兰大,特别是如果不战而走,对于南方将是一个沉重
  的打击
  7月17日,戴维斯任命约翰·胡德为田纳西军团司令。
  胡德在葛底斯堡失去一只手臂又在奇卡莫加失去一条腿,但仍斗志不减。正如谢尔曼和戴维斯都预料到的那样,胡德对联邦军发起了进攻。
  在7月20日—28日的桃树湾、亚特兰大和埃兹拉教堂等战役中,联邦部队利用阵地防御的有利条件,打死打伤敌军1.3万人,自己损失6000人。胡德部队血洒疆场而徒劳无功,造成了士气顿挫,逃亡剧增。戴维斯下令停止进攻,部队在亚特兰大掘壕苦守。像格兰特一样,谢尔曼也开始了围城战。
  当战争在两个战场上都转为围攻战时,而且看上去都僵持不下时,北方公众的决心动摇了。北方期望速战速决,以为在1863年的失败后,南部同盟的崩溃已指日可待。但南部同盟不但未垮,而且似乎还有继续战争的能力。林肯深知,同盟军已不再具备过去那种攻击力量,但多数人并不赏识北军将领们的战绩。百姓们只看到米德和谢尔曼未能消灭李和约翰斯顿,也没有攻下里士满和亚特兰大。他们不只看到可怕的伤亡名单,特别是来自亚特兰大战区的名单,还看到了南军的反击能力。
  由于连续的挫折,1864年的总统选举成为一场对战争的公民投票。林肯收到的报告十分悲观,他预言自己将在大选中失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时的战争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它开始于在莫比尔湾进行的为期3周的八月战役。
  法拉格特率领一支舰队,穿过水雷区,绕过保卫港湾入口的城堡,打败了南方的一个海军分舰队,并协助夺取了城堡,切断了莫比尔港与外界的联系。最后一座城堡投降1周后,谢尔曼攻克了亚特兰大。尽管胡德的部队漏网,北方仍大举庆祝。
  河谷方面也传来捷报。谢里登凭借巨大的兵力优势,大败厄尔利,并彻底破坏了河谷地区的战争资源,肃清了河谷内有组织的行动。
  军事上的胜利为林肯以压倒多数的优势连选连任铺平了道路。全国人民都已意识到,这次选举表明,北方将取得最后胜利。
  林肯连任后,虽然南方已获胜无望,战争还是持续进行了6个月。在佐治亚,已经在一起纠缠了几个月的两军部队又分道扬镳了。从亚特兰大撤出之后,胡德率部北上,威胁谢尔曼的铁路线,联邦军一个月来一直在徒劳无益地企图驱赶他。最后,谢尔曼决定不再依赖易受打击的补给线,而经佐治亚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当时胡德正在准备入侵田纳西。
  11月中旬,谢尔曼率领6.2万名士兵离开了亚特兰大。
  他们一路抢劫,耀武扬威,只遇到一些象征性的抵抗,于12月21日占领了萨凡纳。与此同时,田纳西军团正走向末日。
  在11月30日的富兰克林战斗中,胡德再次率领同盟军部队对约翰·斯科菲尔德防守的坚固工事进行了自杀性的攻击,损失6252人,斯科菲尔德只损失了2326人。当斯科菲尔德撤出战斗,率部至纳什维尔与托马斯的军团会合时,胡德紧追不舍,并对这座森严壁垒的城市进行了有名无实的包围。12月中旬,托马斯发动进攻,最后歼灭了胡德的部队,当时他仅剩下2.5万名士气低落的士兵。
  当1865年的战役开始时,北方斗志昂扬。然而对于南方来说,形势日益严重。士兵们衣衫褴褛,拿不到薪饷,忍饥受冻。他们以玉米面的面包为食,偶尔吃到点儿咸猪肉。饥饿已经开始了。
  1865年3月29日,格兰特和他的参谋部离开了锡蒂波因特,与联邦军的步、骑兵一起向西南进发,攻打南部联邦军阵线的最右翼。春季战役就要开始了。
  格兰特走向待发的火车,总统前来送行,他与军官们握手时,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严重。
  “但愿这回我们的运气比以前好,”格兰特的参谋长约翰·罗林斯说。
  “是啊,”林肯答道,“你们的运气也就是我的运气,也就是国家的运气——我们大家的运气——除了那些捐躯了的可怜弟兄。”他站在火车旁仰望着他们。火车开动时,他们摘下了帽子。
  罗林斯觉得,格兰特似乎动手太早了。事先受到过警告的李现在有时间采取行动来制止联邦军取得成功。菲尔·谢里登不以为然。“听着,我准备明天就出击,把敌人打个稀烂!”
  4月的第一天,谢里登率领着一万联邦军骑兵,在地图上叫做“五岔”的岔口,向皮科特的部队发起了猛攻。
  菲尔·谢里登打起仗来像战神下凡。他催动胯下战马“林齐”,与士兵们一同冲锋陷阵,他挥动旗子、摇晃拳头,对部下软硬兼施,又是鼓动又是威胁。他把叛军赶回到了南塞德铁路,这条铁路是彼得斯堡、里士满两城与南部同盟剩余地区的唯一联系。
  作为李左翼支柱的阵地正受到侵扰。“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五岔,”李曾向皮科特发报,但是叛军阵势开始土崩瓦解。有的逃跑,有的投降。谢里登催动“林齐”冲向胸墙,战马纵身跃过,落在一群南军中间。“过去”,他喊道,指着自己的阵地。“赶快去。喂,都放下枪,你们不需要武器了。”
  蓝色的巨浪淹没了叛军的西南基地。“啊,上尉,我们该怎么办?”李问带来这个灾难性消息的信使。当然,这是个不需回答的问题,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他必须撤兵,向西逃窜。他与参谋沃尔特·泰勒上校坐在一起制订撤退计划,北军的大炮轰鸣着。他在从里士满以北到彼得斯堡以南的40英里战线上坚持了9个月。
  格兰特的参谋霍勒斯·波特骑马奔过泥淖,去向格兰特报告联邦军占领五岔的消息。波特在司令部跳下马,跑到格兰特面前,抓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格兰特的参谋们跳起舞来,把帽子抛向空中。格兰特问抓了多少俘虏。回答是5000余名。格兰特脸上现出了笑容。
  夜晚到来。李在彼得斯堡外一家姓特恩恩布尔的人家里躺下来睡了一小觉,第二天一早醒来,得知大队人马正向他的总部开来。他一跃而起,看见黑糊糊的队伍正在前进。在昏暗的晨曦中,李发现行军的人穿的是蓝军装。他们正向这所房子的方向走来。
  希尔特军与一名军士传令飞马离去。7门大炮隆隆地响了起来,李站在炮兵阵地上,只听炮兵们喊着:“让他们来吧!
  我们要他们尝尝滋味!”这时,与希尔一起离去的那名军士穿过烟雾跑起来。他骑着将军的马。他说,希尔躺在一片小树林里,一颗联邦军的子弹打中他的心脏。“他现在安息了,”李眼中含着泪水喃喃道,“受罪的是我们活着的人。”
  一颗北军的炮弹打进房子,引着了火,火焰很快就把房子吞没了。李骑在“旅行家”上,转身看着联邦军,面带怒色,目光灼灼。北军快到他跟前了。李催动“旅行家”,向彼得斯堡而去。
  在里士满,戴维斯口授一封给李的电报,说他给政府的时间太少了,无法收拾东西。李看完这封电报,把它撕得粉碎。
  里士满一片惊慌。装满细软的货车隆隆地驶过街道。人们跑来跑去,只要能搭上出城的车出多少钱都行。火车挤得满满的,船只也是一样。政府工作人员在烧文件。火堆上升起团团的浓烟。
  薄暮冥冥,司令官手执“旅行家”的缰绳屹立在横跨阿波马托克斯河的桥上,彼得斯堡南军的最后一批守军正排成纵队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时,里士满已挤满了从战壕撤下来的人。在彼得斯堡,弹药库爆炸了。大地颤抖,天空都被照亮了。李跨上马,徐徐地在黑暗中前进,部队在他身边前行,就像是漫长的严冬之后的一群活骷髅。
  军乐队在空荡荡的战壕中奏着乐,以掩盖部队撤退的声音。里士满每一家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因为人们都在清理值钱的东西,或者是埋起来,或者是带在身边去逃跑。士兵们把一桶桶的火药搬到停泊在河边的9艘炮舰上,并且准备在部队撤离后烧毁铁路上的桥梁。整整一夜,士兵们川流不
  息地从战壕里涌出来,向西开拔
  4月3日凌晨,当联邦军准备向如今已经空荡荡的阵地发起全线进攻时,最后一批南军的士兵已经越过了詹姆斯河。
  最后一辆货车也跟在部队后面过了河。这时候负责善后工作的军需官们宣布说,政府仓库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拿。人们一哄而上去抢肉类、粮食、糖、面粉——政府的一切东西,除了已经护送走的价值50万美元的金子。
  破晓之前,炮舰上的导火索一个个地点燃了火药桶,浪花飞溅,炮舰化为齑粉,冲击波震碎了离河两英里的房屋的玻璃窗。灰烬随风飘落下来,引起燃烧掉全城三分之一的大火。里士满烧起来了,醉醺醺的抢劫者走街串巷,撬开商店和民房。军队在行军,在它的后面,南部同盟的首都遭受着浩劫。
  不久,联邦军穿过冒烟的废墟来到里士满的大街上,其中包括一支黑人骑兵部队,战刀出鞘,高唱军歌。从原来南部同盟的白宫发出了一道声明:“戈弗雷·韦策尔少将特此宣布,格兰特麾下的美利坚合众国军占领了里士满城。”
  在华盛顿,为攻克彼得斯堡鸣放了300响礼炮,为攻克里士满放了500响,炮声持续了几个小时。
   
六、两个西点人在后期一年的决战

  格兰特继续追赶着李。为了避免与李的小股殿后部队纠缠不清,他率军在李的南面与李并排而行,只见炮兵的马匹把步兵挤离了公路,车队在后面颠簸而行,一大群狂奔的人与马在春天的弗吉尼亚赛跑。
  李加快速度,朝40英里外的阿美利亚考特豪斯前进,满载着给养的火车已受命开到该处。他身体笔直地坐在马鞍上,脸色异常平静,仿佛是在检阅凯旋的部队,而不是带着溃败之师逃窜。
  李带着3万名饥肠辘辘的士兵来到阿美利亚考特豪斯,在那里等他们的却是成箱的弹药,没有任何吃的。装了食品的列车错开到了现在已落入联邦军之手的里士满。他不动声色地听取了这个报告,然而从这以后,他的脸上总有一种极难看的神情。
  在南面25英里外,格兰特接到了谢里登的一个急报。谢里登说他已堵住了李离开阿美利亚考特豪斯的西行之路。这个报告给部队读了,大家高声欢呼起来。
  第二天早晨,谢里登向前往塞勒河的南军发起进攻,擒敌3000,罗伯特·李的一个儿子也在被俘之列。一名参谋骑马飞报罗伯特·李,说车队也被北军掳去了。李转向与他并辔而行的威廉·马奥尼将军。“将军,我没有别的部队了,你率你的师团去塞勒河吧。”
  李与马奥尼在队列前面策马而行,严重减员的师团跟在后面,他们来到了一个高岗上,那些丢盔卸甲的南军士兵跑了过来。
  “天哪!”李喊道。“军队莫非已经土崩瓦解了?”他纵马向前,抓起一面战旗,独自一人,骑在“旅行家”上,把战旗高高举起。一些人继续在跑,但是另外一些人却停了下来,加入了马奥尼的师团。战旗在李的身边飘扬。“我要在此一战,”他说。
  “李将军!罗伯特大叔!我们听罗伯特大叔的!”士兵们高喊着回答,投入战斗。
  第二天,尤利塞斯·格兰特走上法姆维尔一家旅馆的台阶,给李将军写了一封短信:将军:
  上星期战斗的结果一定已经使你明白,继续抵
  抗是徒劳无益的。我认为情形就是这样,同时我还
  认为我有义务使自己免于承担继续流血的责任,因
  此我要求你率领号称北弗吉尼亚集团军的南部同盟军投降。
  顺致敬意,你忠实的仆人
  U·S·格兰特
  这封信在一面白旗下送到了李的手中,这天晚上,李看过信,默默地把它递给皮特·朗斯特里特。“还没到这种地步,”朗斯特里特说。李在回信中写道:
  尽管我不敢苟同你所说的北弗吉尼亚集团军继
  续抵抗徒劳无益的见解,但是我赞同你那避免继续流血的愿望,我特此请你提出我军投降的条件。
  他在想像里看见了牢房里的俘虏,戴着手铐脚镣的南军士兵被押往一排排的绞架。格兰特写了一封回信说,他所坚持的唯一条件就是,放下武器的士兵要发誓再不重新拿起武器。
  格兰特的回信还在路上的时候,南军继续向西进发,骡马倒毙在泥淖中,饥饿的士兵们吃着野洋葱、野草、去年的烂土豆和所有能吃的东西。
  早晨,弗吉尼亚州前州长、现在的亨利·怀斯将军在李的总部后面门廊里找到李。“李将军,”怀斯说,“我可怜的勇士们都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边的山头上了。他们饿着肚子日夜战斗了一个多星期,天哪,阁下,不给他们东西吃,他们再也挪不动一步了。”
  “进来,将军,”李宽慰他道。“他们应该有东西吃,而且也会有东西吃,请你和我一起来吃我的早餐吧。”
  然后李问怀斯对于目前形势的看法:“形势!”怀斯生气地说。“还有什么形势!什么都没有了,李将军,还是让你们可怜的士兵们骑上那些可怜的骡子,在春耕之前及时地赶回家去吧。这支部队已经被打得一败涂地了。”
  “啊,将军,不要这么嚷嚷。如果我照你说的办了,国家会怎么看我?”
  “滚他妈的国家吧!没有国家了。一年多来就一直没有什么国家,将军。士兵们认为你就是国家。他们为你而战斗。他们为你而挺过寒冷的冬天。如果你要求作出牺牲,那么还有我们几千人愿意为你而死。所以我要对你说,阁下,从今以后每一个战死者的鲜血都是为你而流的。”
  李一句话都不说,在敞开的窗前伫立了好一会儿,望着穿过田野向西逃去的人群。
  这天晚些时候,北弗吉尼亚集团军的炮兵长官威廉·彭德尔顿牧师来见李,说他与其他几位高级将领一致认为形势是毫无希望了。彭德尔顿说,他们把自己的看法让司令官知道,这样司令官就不必承担投降的全部责任了。
  “我认为不至于这样!”李说道。同意格兰特将军无条件投降的要求,还不如战死沙场。
  格兰特那封只要求放下武器的信送到了。李看过之后,复信说,在他前一封信上,“我并没有要投降,只不过问一问你的建议的条件。”他说他愿意会晤格兰特,讨论如何恢复和平的问题,他希望在第二天上午10点钟会面。
  他的信于4月9日午夜刚过时到了格兰特那里。一名信使把信送往格兰特住的房子,喊道:“格兰特将军,急件!”参谋们被喊醒了。信送到楼上的格兰特手里,他与罗林斯讨论了起来。“他没有要投降!”罗林斯愤怒地说。“很冷静,不过却是假的。他打骨子里是想投降的!现在他打算媾和,而不是让他的军队投降!不,先生。他必须投降,别无它路!”
  格兰特平静地劝道:“应该考虑到李的困难处境而给予某种出路。他必须多少听命于他的政府。不过这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我会晤李,那么在我离开之前,他就会投降的。”
  格兰特写道:
  由于我无权处理和平问题,所以你所建议的今
  天上午10点钟的会晤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然而,
  我特声明,将军,我与你一样迫切地渴望着和平,整
  个北方也都怀有着同样的感情。南方政府放下武器将会极大促成这个大家所最瞩望的事态的实现。
  这时候,约翰·戈登的部队正在向堵住他们唯一去路的北军骑兵出击。“我明早要给他一下子,”李前一天晚上说。如果戈登的步兵此刻遭遇的只是骑兵,那么他们是可以把敌人赶开的。但如果骑兵后面还有步兵,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东边,联邦军步兵星夜兼程地驰援骑兵部队。上午9点钟前后,他们听见前方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部队跑步前进,他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穿过树林,走进旷野,爬上一个高岗,联邦军的骑兵正朝这儿败退。他们听见南军的大炮在轰鸣。一颗炮弹打进高岗上的一个谷仓,谷仓着了火。联邦军骑兵退下,步兵补了上去。四分之三里开外是一个高岗,高岗下面是南军的小阵地,散兵坑清晰可辨。
  南军步兵没有开火,但是他们的炮兵却在射击。联邦军士兵等待着南军开枪,然而没有动静。这时他们看见一面白旗向这边而来。
  北弗吉尼亚集团军陷入重围。
  李自语道:“我只有一件事可做了,就是去见格兰特将军,我实在不愿意去。”
  他无奈地下令打出白旗。
  经过约定,李与格兰特这两位真正的对手在小村阿波马托克斯考特豪斯相会:那儿有20来幢房子,两条肮脏的街道。
  这是1865年4月9日,复活节前的星期日下午。从第一发炮弹飞向萨姆特堡到现在,差三天四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李在受降文件上签了字,双方交换文件。会谈结束了。
  当李回到南部同盟军的阵地时,有人问:“将军,我们投降了吗?”李摘下帽子。“弟兄们”,他说,“我们并肩战斗过了,我已经为你们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刺耳。
  “你们将凭誓获释,返回家园。”他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动了动嘴唇,成了一个无声地、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再见”。
  第二天早晨,根据事先的安排,两位统帅又相会了。他们骑马相会在村口,周围都是北军军官。他俩在霏霏的细雨中谈了将近一个钟头。格兰特建议李见一见林肯。“不管你和他达成什么协议,通情达理的南、北方人民都会满意的。”
  “格兰特将军,你知道我是南部同盟军的军人,我不能会见林肯先生。我不知道戴维斯先生的意思。所以我无法签订任何协议。”他俩互相敬礼,格兰特骑马返回营地,收拾东西去锡蒂波因特。李起草了最后一份给战士们的文告:
  经过了四年勇敢刚毅的艰苦战斗以后,北弗吉尼亚军现将被迫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投降。
  我无需对这些身经无数恶战、始终坚贞如一的
  勇敢幸存者说,我同意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信任你们,
  只是因为感到英勇和忠诚是无法补偿继续战斗所招致的损失,所以我决定避免无谓的牺牲。
  我永远敬佩你们对自己国家的坚贞和忠诚,永
  远铭记你们对我本人的宽宏大量,我在此向你们全体深情地道别。
  李将军留在阿波马托克斯,直到最后一批南方同盟军凭誓获释,最后一面军旗献出,最后一支滑膛枪摞在武器堆上由征服者运走。
  两个西点人的战争结束了,一句古老的格言说,由一头狮子率领的绵羊,才可以打败一只绵羊率领的狮子,十九世纪60年代,在弗吉尼亚,南北军队在后期一年的决战中都是由狮子般的将领指挥的,但他们是两头不同的狮子,两个不同的人。
  南北战争结束了,根据大致的统计,南北战争中双方士兵和水兵的总伤亡人数是1095000人。其中,联邦方面伤亡总数为640000,112000人阵亡或伤重不治,227500人因病致死,277500人受伤,还有23000人的伤亡是因其他各种原因造成的,如溺死、谋杀、死刑、中毒和自杀。其余455000人是南部同盟方面的伤亡总数,94000人阵亡或伤重不治,164000人因病致死,194000人受伤,还有至少3000人因其他原因伤亡。纵观这些数字,美国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中的死亡人数为578000人,仍未达到南北战争中62万的死亡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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