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秀莎网
第一章 陈兵江南


  一

1937年7月7日。

日军在中国的驻屯军步兵第1联队一部,在芦沟桥附近同中国军队驻守该地区的二十九军第37师219团一部发生激战。

顿时,日本军方一片按捺不住的狂欢,他们蓄谋已久的挑衅,终于惹得中国守军奋起自卫了。主战派们断言:中国政府和军队的生存不会超过三个月。

同日,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参谋长东条英机中将急电中央统帅部参谋总长:“鉴于华北局势,现命独立混成第一旅团(机械化部队),独立混成第11旅团之主力以及航空部队之一部做好随时出动之准备。”

日本驻朝鲜军司令官小矶国昭中将致陆军部杉山陆相急电:“由于华北事件之爆发,已命第20师团之一部采取随时出动的态势。”

7月8日。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和参谋长东条英机中将,竟以满洲国武装部队首脑的身份发表所谓的声明:

兹因暴戾之中国第29军挑战,华北发生事端。关东军正以极大关心及重大决心,密切注视本事件之发展。

同日,关东军和驻朝鲜军首脑致电日中央统帅部,强烈要求日统帅部当机立断,痛下决心,以芦沟桥事变为契机,实现彻底征服中国之“雄国大业”。

7月10日上午11时,南京。

日本驻华大使会见中国政府外部长王宠惠,以咄咄逼人的口气通告日本政府对芦沟桥事变的态度和要求:第一,中国赔偿一切损失;第二,中国军队撤出芦沟桥、永定河地区;第三,惩办在芦沟桥自卫还击的中国军官长;第四,中国政府向日军赔礼道歉。

王外长根据蒋介石的命令,对日方的恫吓性通告,当即进行了义正词严的反驳,并通告日方,中国政府和军队决不向侵略军低头,只要日军进攻,中国军队将坚决抵抗,直至彻底打败侵略者。

日本碰了一鼻子灰,于11周召开政府五相联络会议,紧接着又召开紧急内阁会议,决定实行全国总动员,断然向华北增派兵力,发动对中国的全面战争。同时决定,为了策应日军主力对华北的进攻,以海军一部兵力,在华中、华南方面担任牵制任务。

日军战略企图已十分明显:集中主力于华北大平原,首先击破第29军(约十万兵力)以解决华北问题,打开通往南方的门户,然后挥军南下打击中国军队之精锐中央军,摧毁中国的中央政权。

到7月中旬,日军已在华北集结兵力达五个师团,总计十万人以上,并配有数百架飞机和大量坦克战车。

蒋介石在全国人民抗击侵略、保卫国家高潮推动下,决心在北方同日军决战。7月9日,电令第29军军长宋哲元将军,“守土应具必死决战之决心与积极准备之精神相应付……务须不丧失丝毫主权为原则”。又令孙连仲第26路军北上河北保定、石家庄地区,准备同日军大战。

7月10日。蒋介石决定调集一百个师于华北第一线作战,另以八十个师的兵力为预备军。

7月13日。蒋电告宋哲元:“中央已决心运用全力抗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保持我国家之人格”。

7月16日。日军向华北发动大规模进攻。中国守军第29军各部同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然而由于武器装备太落后,无法有效阻止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推进,在短短十几天之内,北平、天津相继失守。

华北前线守军吃紧的战报不断传到南京蒋介石的统帅部:守军各部伤亡极为惨重,第29军副军长佟麟阁将军,第132师师长赵登禹将军在战场上壮烈殉国。

蒋介石急令中央军精锐,汤恩伯将军的第13军和卫立煌将军的第14集团军等部驰援华北。

8月初。汤军突然出现在八达岭、南口一带,对正欲从北平地区南下作战的日军主力形成背后的威胁,日军中国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立即命令两个师团的兵力,攻击南口的汤恩伯军。

汤恩伯军战斗极为顽强,给敌以沉重打击。

卫立煌军已从保定附近穿过山地,向西北驰进,对进攻南口的日军左侧背发起猛攻,使敌陷入腹背受击状态。

日军为解救被围攻的部队,遂调集华北所有兵力增援南口。中国军队亦不断向南口方面增援。

南口地区的大战日夜进行着。

南京。

蒋介石为了避免南北两个方向作战,亦即防止日军在华东沿海进攻,分散和牵制中国军队北上决战的兵力。在芦沟桥事变发生时,他便决心以先发制人的手段,彻底消除国民政府“后院”之潜在威胁。为此,蒋介石向华中守军发出命令:

以迅雷不及腌耳之手段,于规定同一时间内,将敌在我国华中地区以非法所强占领之各据点实力扑灭之。

(一)国军于华北抗战初期,奇袭扫荡上海敌之潜势力,尔后则确实占领之。

(二)上海当轴应充实宪警之力量,俾能协助国军扫荡上海敌之潜势力。

由于日军事先从汉奸那儿获得了中国军队将以先发制人手段扫荡华中日军的情报,武汉以下长江中的日本海军舰艇部队和长江中、下游沿岸的部分海军陆战队,在中国军队“一扫”之前,偷偷逃至上海。

上海警备司令张治中将军根据蒋介石的命令,为了扫除上海之敌,积极部署兵力。指派部队于8月9日主动挑起战事,于8月13日,与日海军陆战队展开大规模战斗。

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兵力在六千人以上,又加上第3舰队的舰艇部队和空军配合作战,致使张治中未能将上海之敌“一扫”而光,反而陷入了痛苦的拉锯战。

中国军队亦陷入了蒋介石力回避免的南北两面作战的不利境地。

8月15日,庐山。

军政部政务次长陈诚接到蒋介石从南京发来的急电,令其速往南京,策定抗战方略。

陈诚时年39岁,身材短小,精明强干。他是蒋介石的浙江籍老乡,也是蒋的心腹干将。自从1924年他到黄埔军校担任上尉教育副官追随蒋介石以来,一直对蒋忠诚不贰。1936年12月,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兵谏,陈诚作为蒋的随行大员,也被扣留于西安。在生死未卜的那些日子里,陈诚决心与“领袖”同生共死,凛然对张学良宣布:“如果蒋委员长遇害,就早一点把我也枪毙了!”并竭力说服张学良不要杀害蒋介石,说:“你把老头子扣起来。那就把中国交给你,你有那个能耐把中国搞好?全国的军队能听从你的指挥去打日本?”……

是日,陈诚从庐山飞抵南京。

蒋介石问他对抗战计划有何意见。

所谓抗战计划,即《国民政府1937年度国防作战计划》(甲、乙两案)。该计划于1936年底,由参谋总长程潜上将主持制定,送蒋介石审定,蒋又叫陈诚认真研究。

陈诚认为该计划在敌情判断方面有十分精明正确之处。如:查敌国常备军,可以用于最前线之兵力约九十三师团十六旅团,二百万人左右。除去用于防御苏俄和受欧洲方面牵制,用于进攻我国的兵力最多只能使用三十至四十师团,即六十万至八十万人;敌因军备及一切物质上均较我有优势,并掌握绝对制海、制空权,故对我将采取积极之攻势,而期速战速决等等。

但是,该作战计划在作战方针和作战指导要领方面,都主张处处设防,御敌于国门之外。如甲案中的作战方针规定:我国军队以捍卫国土确保民族独立之自由,在山东半岛经海州——长江下游,亘杭州湾迤南沿海岸,应根本击灭敌军登陆之企图。在黄河迤北地区,应击攘敌人于天津——北平——张家口之线。

陈诚认为这不切合我国实际。提出了持久战的战略。他说:“我国因军备落后,且未有充分作战之准备,不宜实施速战速决,也断难取得速战速胜之效果。我国长处在于国土广大,人口众多,经济资源散布各地,具有长期抗战的条件。故我国对日本作战之最高指导方针,不能不根据优劣相反之客观条件,实施持久消耗战略。在此项大方针下,对日作战之具体运用,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期为持久抵抗时期;第二期为敌我对峙时期;第三期为我总反攻时期。在抗战第一时期,我军对日军之攻势,仅作有限度之抵抗,尔后主动转进,以消耗敌人战斗力,保存我军主力。借以空间换取时间,扩大战场,分散敌军兵力,以求达成早日阻止敌人的进攻,及建立长期抗战力量之目的”。

陈诚的见解甚合蒋介石之意。在这以后的八年抗战中,持久战三阶段,后退、相持、大反攻;以空间换取时间等等口号都为蒋氏和国人的口头禅,并作为中国军队抗战的重要战略方针,予以实施。

接着蒋介石又说,原本只为扫除国府侧背潜在危险,不想上海之敌十分凶悍,不但不能扫除,反致我军陷入南北两面作战的不利境地,事到如今,上海之战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毅然撤出战斗,以倾全力于华北战场?

在坐的其他将领主张,鉴于华北战场的不断扩大,应立即停止上海战事。

陈诚早已成竹在胸,对蒋介石说:“上海方面的的仗绝非能不能打的问题,而是必须打。怎样打,亦即大打还是小打的问题。”

蒋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诚说:“北方战场业已摆开。汤恩伯、卫立煌等部占领八达岭、南口一带,给南下之敌侧背插上一把利刃。日军肯定是要南下的,因此,南口重地是他们在所必夺。而我军亦在所必守。华北战事的扩大已无法避免。敌从华北而来最为忧虑,华北一马平川,千里太平原,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快速推进,速战速决。华北日军有关东军和驻朝鲜方面军作为后盾实力,调动方便,进出畅通,随时可集中优势兵力,长驱直入,若日军在华北得势,必以主力沿平汉路南下,直扑武汉。这样,我华中部队将被敌切断后路,既无险可守,又无路可退。华中我军则有被敌人一鼓而歼之的危险。”

蒋介石问道:“照你看来,应如何办。才能避免这一危机?”

陈诚说:“日军既然不肯放弃上海”,不如索性将计就计,扩大上海战事,把北方的日军吸引到南方来。我华中广大地区,江河纵横,水网泽国,机械化部队展开困难,敌之锋芒顿然锐挫,而我军则尽可发挥其优势。”

蒋介石阴沉着脸,在巨大的地图前凝视良久,突然两眼雪亮,激昂叫道:“打!上海的这个,一定打!”

陈诚道:“您若决心在上海大打,第一步必须尽快向上海增加兵力,要造成以绝对优势兵力围歼上海之敌的态势,才能有效地吸引敌主力,将华北战场转移华中。”

蒋介石一拳头砸在地图上的“上海”处。“增兵,把精锐主力都调上去!”

8月20日。

蒋介石发布命令,实行全国总动员,政府转入战时体制,以大本营取代军委会。大本营最高首脑为陆海空军大元帅,由蒋介百担任。将全国划分为五个战区。其中上海、苏南、浙江为第三战区,由冯王祥将军任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为副司令长官。淞户战场的浦东方面,由张发奎指挥;淞沪近郊方面,由张治中指挥;江防方面由陈诚指挥。

转瞬之间,由张治中负责的淞沪战场,一下扩大为战区,并迅速增加兵力达三十万人。

面对这一新的变化,一心想从华北向南推进的日军中央统帅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发出为什么事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不再往华北增援,而在上海附近大量集结兵力的疑问。

当优势的中国军队对上海日军形成包围态势之后,天皇和日军统帅部都极为震怒,认为中国方面侮辱了帝国皇军。天皇通过近卫首相发表“膺惩中国军”的声明,十分恼怒地声称:中国方面如此轻侮帝国,帝国隐忍已达极限,决心采取断然措施,膺惩中国军,促使南京政府反省。

日本将向华北增兵改为向华中增兵,并将华北一部兵力转调华中作战。9月上旬,将驻扎于大连的天谷支队、台湾的重藤支队增调上海;9月中旬,又向上海增派第3、第9、第13、第101师团,以及野战重炮兵一个旅团,独立野战重炮兵一个联队,迫击炮兵一个大队和飞行团等部队。

至9月中旬,日军在上海的兵力达十万人以上,重炮三百多门,坦克战车二百多辆,飞机三百余架,大小舰只七十余艘,以陆海空军在上海与中国军队进行立体决战。

9月21日。

国民政府大本营发布命令,调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赴华北组建第六战区长官部,大本营大元帅蒋介石兼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亲自指挥上海作战。

蒋介石再次向上海增加兵力,并将战区划分为左中右三个作战集团:

右翼作战军总司令:张发奎上将。指挥第8、第14两个集团军;

中央作战军总司令:朱绍良上将。指挥第9集团军和第17军团;

左翼作战军总司令:陈诚上将。指挥第15、第19两个集团军。

此时,淞沪战场中方已集结兵力达四十余万,几乎全为中央精锐部队。

为了更有效地吸引日军,蒋介石还在部下的劝告和陪同下经常出现在上海前线指挥督战。10月中旬的一天夜里,蒋介石带领第1预备军司令长官李宗仁、大本营副参谋总长白崇禧等高级将领去淞沪前线。列车行至苏州近郊,突遇几十架日机轰炸,满夭照明弹把夜空照耀如同白昼。列车成了敌机攻击的目标,机车紧急刹车成功,蒋介石等人赶紧下车,钻进站内,侥幸躲过了敌机才得以保全性命。可是,10月22日,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就没这种侥幸了。宋氏乘一辆小车赴上海前线慰劳将士,车行途中,一群黑乌鸦似的日本飞机飞临顶空,扫射轰炸,情形万分危险。司机加大油门想从浓浓的硝烟中冲出险区,不料车速太快,车身猛地蹦出公路,连打几个翻滚,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车子在公路下搁了浅。宋美龄的肋骨被折断好几条,头、脸、身子被撞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同车前往的澳人顾问端纳也受了重伤,动弹不得。

前线将士对敌仇深如海,誓同侵略军血战到底。许多部队在日军重炮、飞机的轰炸,坦克的冲击下,誓死寸土不让。许多阵地被敌人的炮火摧毁殆尽,他们就将战死的战友尸体垒成工事,与日军血战。

用武士道精神训练出来的日本皇军,不惜在危急时刻剖腹成仁。但当他们见了中国军从这惊人的守土血战精神,也无不为之惊恐失色。

日军在上海战场伤亡惨重,裹足不前。日本内阁首相近卫文(上麻下吕)再次恼羞成怒地发表声明,指责中国政府侮日抗日之势愈加高涨,日本政府不得不再次向华中增加兵力,以对中国军队断然给予一大打击,声称只有彻底打击了华中中国军队的精锐主力,并使之丧失战斗意志,才能迫使中国政府放弃抗日政策等等。

日军统帅部认为由于中国军队主力在华中,如不予华中以重兵打击,则难望达到近卫之政府声明所提出的目的。决定将主战场由华北转到华中。

10月2日,增派独立野战重炮兵一个大队。

10月16日,由华北调上海独立攻城重炮兵两个大队、坦克一个大队、独立轻装甲车三个中队等部队。

10月初,日军统帅部下令编成第10军,增援上海战场,令其在杭州湾北岸登陆。第10军所辖兵力为第6、第5师团(华北转调)、第18师团(满洲转调)、第114师团(国内新编),军直部队和兵站部队(华北转调),第1、第2后备步兵团(日本国内新编)。

10月中旬,海军新设第4舰队,负责向上海转运兵员。

11月7日,日军统帅部下令编成华中方面军、由松井大将充任方面军司令官,统辖侵华日军之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此时,华中日军兵力为两个军,陆军九个主力师团和其他直属特种部队,以及海军第三舰队、第四舰队和空军部分,共三十万兵力以上。而华北此时仅陆军两个军,7个师团的兵力。

为加强华中方面军统帅力量,日军参谋本部第三部长(土冢)田攻少将和武藤大佐转调华中方面军,分别担任参谋长及参谋副长。此二人曾积极主张向华中增兵,将主战场放在华中。

实际上日军统帅部完全为中国方面的计谋所制约在华中摆开了一副大决战的架势。只有到八年的苦战之后,他们才知道在战略布局上,把自己摆到了被动的一方。在这水乡泽国吃尽苦头而一败涂地。

11月20日。

日军在付出死伤六万余众的代价后占领了上海,接着又攻占了苏州等地,南京危在旦夕,国民政府被迫宣布迁都重庆。对此,蒋介石代表国民政府发表迁都声明:

我们始终相信,暴力是不能打垮我们的。终有一天,

会由敌人制造的废墟中出现崭新的国家,只要地球存在,

这个国家就将继续存在。敌如进攻南京,我们就保卫南

京。敌如进攻四川,我们就保卫四川。“只要敌人继续侵

略,我们就继续抵抗、

敌人不懂得中国领土是不可征服的。

中国是毁灭不了的。在敌人侵害下,中国只要有一处自由场所,国民政府将依然作为最高权力机关存在!

南京的失陷当然是极痛苦悲壮的事,而且,也确实在相当一些国民政府和军队的高层人士中充满着失败情绪,但是,在共产党和国民政府的有识之士看来,敌人攻占南京绝不意味着中国的失败。相反,日军倾其主力于华中,在战略上已经失败,“中国的抗战虽然艰难困苦,但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1938年1月。

蒋介石从庐山飞抵武汉。

半年来的抗战,中国军队的弱点已经明显暴露。严重的问题下在于中国军队武器装备落后,也不缺乏抗战热情和作战的勇敢,而是军纪涣散,令不行禁不止,各行其是。

上海会战,部队都打得壮烈勇敢。但是,当统帅部一下令撤退,数十万大军就像决了堤的洪水,竟相掉头就跑。国民政府军委会曾于1934年至1936年约两年半的时间,动用了4个师的兵。力,在上海——南京之间构筑了两道坚固的国防工事线,作为拱卫南京的外围防御线。1936年秋,蒋介石本人还亲自指挥部队进行防卫南京的实战演习。但是,这些多年苦心经营的防御阵地,却丝毫没起作用。11月9日,当蒋介石下令从上海撤退时,各路部队争先恐后夺路而逃。混乱中退至第一道防线阵地,部队尚未找到阵地与工事的位置,日军就追了来。于是,大批部队像被赶鸭子似地又向后大溃退。那个兵败如山倒的混乱局面,真使蒋介石这个大元帅痛心疾首,丢尽了脸面。

紧接着,传来南京撤退时的更加令人痛心的大混乱、大溃退。守城总司令唐生智下令撤退,守城部队、政府官员、者百姓在一片混乱中争相夺路,城门为之堵塞,拥挤踩死、落水淹死者不计其数。更使蒋介石气恼的是,当日军全力攻击南京时,南京外围的其他部队不但没有主动联络,策应南京会战,反而远远地退离

战区,以保存实力。

蒋介石在心里忿忿然骂道:真他娘的不像话,还是各自为政,保存实力。

这时,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将军从北边赶回武汉。他这来,是专向他的这位当大元帅的拜把义弟诉苦发牢骚的。一进门就声若洪钟的吼开了。

“他万福麟等部队,是由你这大元帅明令划归我六战区指挥的,可是,我用电报电话,无论怎样找,也找不到他们的军司令部在什么地方,后来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躲着我,耍的是避开命令的花招,拒不服从指挥!你看看这成何体统?还抗什么日,打什么仗啦?”

蒋介石叫冯大哥坐下慢慢谈。冯仍站着,气呼呼地大声嚷:“还有啦,前方的队伍退到了沧州,又控制了很好的坚固阵地,我叫副司令官鹿钟麟带着我的命令到前方找李文田、黄维纲、刘振三几个军、师长,命令他们分四路由右翼包抄敌人的后路和敌人的当腰。那一回,若他们按着我的命令去执行。一定给华北日军一个很严重的打击。

“过了两三天后,鹿钟麟才来向我报告,说只有一路把日本人打了一下,其余三路都没完成预定任务。李文田和黄维纲带着自己的队伍只走了五、六里路。五、六里路!你说气人不气人?他李文田还说,咱们就这点儿老本,拼完了还当什么军长司令?嗨!”

冯玉祥将军痛忿已极,他觉得把自己的者面子都丢尽了。败了!从北边大败而回!他挂的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衔,战区司令长官职。可是,指挥不了自己多年栽培起来的老部下,简直丢人!

一贯以耍弄手腕,挑拨这个与那个的矛盾,以达到互相牵制,各个击破和分化瓦解对手见长的蒋介石,这会儿绝然没有对他的这位拜把子长兄的难堪处境幸灾乐祸。本来,当时把冯玉祥从三战区调任六战区,就是考虑到华北的部队,尽为冯的部下,叫他去统率其部下,阻止日军南下,这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哪知,这些坐地称王的大、小诸侯,竟然连者长官的帐也不买,使之坐失良机,造成华北我军的溃退。

蒋介石亲切地招呼冯老将军坐下。问道:“是怎么回事,详细谈谈。”

原来,冯玉祥奉命北上主持华北战事,宋哲元等华北部队均为冯的部下,指挥起来本应得心应手。当冯老将军精神抖擞,满怀信心赶赴华北时,已升为第1集团军总司令的抗日英雄宋哲元竟装病跑到泰山休养去了。第1集团军代理司令冯治安将军和属下军长、师长们,也都尽量避而不见。冯玉祥不能组织、统率部队,造成战区战线溃退,使冯处境极为被动。此时,蒋曾命令山东的韩复榘拨两个师给冯指挥。韩表面上答应蒋的命令,实际上一再拖延时间,就是不肯拨出自己的队伍。后来迫于恶化了的北方形势才勉强派曹福林的第29师,展书堂的第81师给冯,但这两个师也跟宋哲元的第1集团军一样,冯玉祥压根儿就调不动,事事都得听韩复榘的。

由于华北各部队贻误战机,日军乘机沿津浦路南犯。冯玉祥只得请求他的老部下韩复榘将拨出的那两个师开到德州一带待命,支撑已经垮掉的前方阵线。但韩一点油盐也不进,不肯支援。冯玉祥气得破口大骂,韩仍置之不理。此时,冯曾电告蒋介石指挥不动韩的那两个师。蒋及时电令韩移师增援。韩复榘仍置若罔闻。

冯玉祥只得退守德州。

韩复榘反而在,此时下令保境安民,不准客军(败退下来的华北军)进入山东地盘,致使冯老将军陷入绝境。

这时,蒋介石电令冯玉祥和韩复榘趁日军在德州立足未稳,而主力又集中在山西的时候,协同反攻德州,并进击沧州,以牵制西线之敌。

冯王祥率领曹福林等部队自徒骇河一线向北反击,21日攻取德州、桑园,井一路挥师北进,直指沧州、马厂。正当第29、第81师乘胜追击日军之际,韩复榘突然打电话给展书堂,令其立即率军回撤,不准再向前推进,并限令该部在十小时内撤退到禹县。

韩复榘釜底抽薪,造成冯玉祥的反攻全线溃退。日军得此良机,真是绝处逢生,又分路压迫过来。冯玉祥遂由胜转败。

蒋介石坐在沙发里,脸色铁青地发愣。

冯玉祥说:“反对我个人是小事,但这样随随便便,不服从军令,今后这抗战还怎么抗哟!”

冯老将军摇摇头,长吁口气出门去了。

蒋介石内心翻江倒海般矛盾冲动,他深感这支数百万人的杂七杂八的军队复杂难办,早在1935年春,他就在武昌行营专门设立陆军整理处,由驻赣绥靖预备军总司令陈诚兼任处长,全权负责陆军整编事宜。计划将全国中央和地方军,分期分批进行统编统训,精简整顿。但是,由于整军直接涉及各地方军阀利益,遭到抵制。几年过去了,陆军的整理仍停留在口头上。后来。“七·七”事变突然爆发,整军也就停了下来,由中央给各地杂牌军一个统一的番号,令其开赴前线作战,就算是全国的军队统一了。

如四川军队,计有数十万之众。“七·七”事变后,蒋介石将其宣布为第七战区部队,由川军首领刘湘上将率领开赴前线。这支庞大的部队抗战保上的热情极高,但装备实在太差劲,有的部队的训练距实战大有距离。因此,统帅部不得不将其整军整师地分别调到其他战区,与友军配合作战。一些将领认为这是分化瓦解川军,引起刘湘等人的不满,以致造成个别原本为爱国抗日的将领,为了私利而暗中串通,于当时的抗日大局于不顾,图谋反蒋。

蒋介石在屋子里踱步,眉字间暗藏可怕的杀机,心里发狠道:此一问题,如不尽早根除,在日军机械化部队疯狂冲击下,中国军队又将溃不成军,中国也就必败无疑了。

1938年1月初。

山东省主席兼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3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率十几万大军不战而逃,几天之内,战略要地山东大半沦入敌手。山东门户洞开,致使第五战区侧翼受到敌人的威胁。

蒋介石得到这个报告,马上召集何应钦、白崇橹、陈诚等人商议,老蒋用简洁的语言,操着难听的浙江腔,分析了全国军队的混乱状况,力主严惩韩复榘这个撞到枪口上的大家伙,杀个鸡给猴子们看看,以便能赶快镇住这混乱溃败局面、扎稳全军阵脚。

幕僚们完全支持老蒋的意见。经过一番密谋策划,于1月11日,以举行北方抗日将领会议之名,将韩复榘诱捕,押解至汉口。由何应钦等人组成高等军法会审团。1月22日,对韩进行了一次象征性的审讯,除审问他:不遵守命令,擅自撤退外,还追问了他“贩卖烟土”“收编山东民团枪支”,以及“你有两个老婆”为何还要娶日本女人”等事。

1月24日夜,韩复榘被判死刑后枪毙。

1月25日,中央通讯社发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高等军法会审判决书:

被告韩复榘,不尽其守土职责及抵抗能事,对于本会委员长先后电饬出师应援德州及进去沧州,牵制敌军之命令,均不遵奉;复因敌军渡河,擅先放弃济南,撤退泰安,委员长继令该被告坚守鲁南防地,又不奉命令,节节后退。迄鲁西济宁,后敌军跟踪侵入,陷军事上重大损失。……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韩复榘被枪毙后,几十年来仍时不时地成为热门话题。有的说韩之死,是蒋介石公仇私报,有的说韩罪有应得,有的说韩是个大汉奸、投降派……

韩复榘,字向方,1890年生于河北霸县东台山村一个小康之家。20岁时投奔冯玉祥部下当兵, 1910年11月升为队官。十六年后升为军长。

韩复榘跟随冯玉祥这些年来,连年征战,作战勇敢,战功显赫,深得冯之赏识。韩与石友三、孙良诚等人并称为冯玉祥的十三太保。

1928年4月,韩复榘奉冯玉祥之命,率领所部三个师和骑兵,炮兵、坦克车队,从河南向河北的徐口、曲沟集方面的奉军进攻,史称二次北伐,在极艰难的情况下,韩军一路猛冲猛杀,于当年6月6日首先进抵北京南苑,从二次北伐出师至抵京,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韩复榘当时被誉为“飞将军”。

1929年5月中旬,冯玉祥举兵反蒋。韩复榘不但不参加,反而把冯的部将石友三等人也拉过来,拥蒋倒冯。蒋介石对韩交口称赞,给予信任重用。蒋介石夫人宋美龄也亲妮地称他为“常胜将军”。

1930年5月,蒋介石调韩到山东任省主席。这期间,连续爆发冯玉祥、阎锡山、石友三等人的反蒋大战。韩都没跟着“起哄”,始终坚定地站在蒋介石一边。

蒋介石对这位经得起风浪考验的山东省主席,更加信任,处处给予方便,列为亲信。

韩复榘对日本侵略者并不客气。

日本人想在胶济路侧开采矿藏。要这位山东省的土皇帝在合同上签字。韩复榘一想,这他妈的是出卖主权,坚决不干。日本驻济南领事馆武官花谷,以请客设宴为名,安排美人计,欲引诱韩上钩。

韩接到日本人的请柬,知道此去必然不妙,行前对部下如此这般耳语一番,授以锦羹妙计。

是日夜里,明月高挂,晚凤习习,韩复榘在日本领事馆的宴席上,被几个如花似玉的日本女人左一杯,右一杯地灌了不少酒。韩复榘毫不在乎,酒照喝,情照调,荤的素的见得多了,还在乎你日本人的小计谋,只是酒醉心明白,卖国的事不干,其他什么都敢干。

花谷见他已醉眼朦胧,认为时机成熟,拿出合同要韩签字。正在此时,韩的一位部下冲了进来,大叫韩主席快回府,南京来了十万火急的电报。架着假装醉酒的韩复榘就跑。

气得花谷把地皮跺得山响。

韩复榘常常得意地对省府的厅长们说:“对小日本不要软。”

日本吞并山东的欲望越来越高,加紧对韩复榘的引诱和离间活动。1935年11月,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飞济晤韩,邀请他参加冀察鲁自治的活动;1936年3月,日本第12师团留守师团长土肥源赴济晤韩,诱其搞山东自治;同年6月,日本驻济南领事馆邀请韩赴宴,要他表态参加华北自治运动;(9月,日本国驻华大使又到济南与韩会晤,挑拨韩与蒋介石公开分手。)

无论日本人怎么引诱挑拨,韩复榘自有主张;投靠日本人当儿皇帝,哪有他现在独霸一方,当土皇帝自在,而且当了汉奸要遭国人唾骂。日本人的所有工作,都算白做了。

但是,对日本领事馆的宴会,他是不能不去大吃一顿的。赴宴前,照例给部下如此这般授以锦囊妙计一道,然后才在裤腰带上别一支短火儿,昂首挺胸朝日本领事馆走去,他的屁股后头还整整齐齐跟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卫队。

花谷等人见韩杀气腾腾而来,心里已有几分火气,强压着先是百般逢迎,屈意恭维。接着又叫日本女人殷勤敬酒。见他杀气消散,酒酣意浓时,花谷才挤到他身边坐下,附着韩复榘耳门悄声说:“华北自治政府即将组成,本政府的意思是,请山东也参加自治,由韩主席出任华北自治政府首脑。”

韩复榘一闻此言。勃然大怒,将酒杯朝地上“砰”地一摔,破口大骂道:什么自治,这是他娘的强奸!明话讲了吧,让老子当汉奸,没门!”

花谷等人惊得目瞪口呆,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韩复榘把大手一划,对卫队命令道:“走!”

领事馆的人挡住去路。

韩复榘两手又腰,冷笑道:“这里是山东地盘,不是华北,也不最满洲,本主席手里有权有枪。谁要惹得老子上了火,别怪我不客气!”

花谷恼羞成怒,气得脸色铁青,正待发作,突然,一个门卫跑进来报告,中国炮队把领事馆包围了,就要朝里边打炮啦!

花谷吃了一惊。赶紧跑到楼上一看,好家伙!只见领事馆院外的马路上架着一杆杆大炮,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里边,炮队那边,尖啸的哨子声,铿锵的金属碰击声,震得人心发怵。

花谷没想到这个没“教养”的土皇帝,竟如此不懂规矩,如此野蛮无礼,怎么办,再把他搞毛了,那一杆杆大炮真的朝里轰,领馆的人不都成了肉泥!

花谷只得强压怒火,点头哈腰地假意向韩复榘赔礼道歉。

姓韩的才不吃那一套,在卫兵的簇拥下拂袖而去。

韩复榘对日本人采取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表现在各个方面:1937年2月,他对中央代表何思源说:“我决不会跟日本人搞在一块。”在一次对山东《民国日报》等9家报社社长谈话时,他火曝爆地宣称:“如果有谁想压迫山东,我山东亦不示弱。”日本驻济南领事馆以山东省中学课本中有反日言论,向韩递交《关于山东教育的抗议书》,韩根本不买帐,对教育厅长说:“不要理睬他!”

在这期间,韩复榘对日商的走私活动进行严格稽查,并对那些热心自治的人表示厌恶和愤慨。

韩复榘对日作战消极,是从芦沟桥事变以后一段时间才开始的。

有人认为韩对日作战消极是1937年8月,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答应调一个炮兵旅给他用,后又被蒋介石把这个旅调去守南京。于是,他认为这是老蒋牺牲山东,便不想守山东了。

实际上,韩复榘的消极情绪是另外一个原因引起的。

蒋介石对这位“常胜将军”历来采取关怀信任和给予实惠的手段,在全国的地方实力派人物中,韩是始终靠近蒋的一个。因此长期以来,蒋介石对韩提出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尤恐照顾不周,引起韩复榘离心离德。

1937年2月,在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期间,蒋还特地派人找韩,传话,“只要韩跟着中央走,到哪儿就把哪儿军政大权交给他。”

1937年8月20日,国民政府大本营同时颁发了四个作战指导方案的训令。在其中第一号训令中,宣布将全国划分为五个战区。第五战区,即苏北(长江以北)及鲁省。这一战区的“战争指导方案”为:“对敌强行登陆之作战”、“以确保我国军南北两战场作战连系之中枢。”

显然,该战区作战的重点在山东。

由于该战区战略地位重要,训令中宣布:“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大元帅兼(即蒋介石);副司令长官:韩复榘。”

而当时的李宗仁才被委任为预备军司令官,可见蒋对韩的信任。韩也以此喜形于色,对日本人持强硬态度。可是,没过多久,(1937年10月12日),蒋介石因兼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一头扎进上海战事之中,宣布不再兼任五战区长官了。在韩看来,无论从实力上还是从五战区的战略地位上讲,五战区的司令长官都非他韩复榘莫属。但是,蒋介石却突然宣布李宗仁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韩仍为副司令。这下韩就毛了。韩复榘不服李宗仁,怨气都发在蒋介石身上。在他看来,他多年紧跟蒋介石,到头来还不如反蒋的人吃香,(李宗仁曾发动过反蒋大战)。

于是,韩就对蒋耍开了明顶暗抗的手腕。你蒋介石下令调山东部队去华北抗日,他偏抗着不给,实在犟不过去就给出两个师,但在节骨眼上,他又下令撤回来;

蒋介石令山东部队确保山东战略要地,姓韩的偏不守。把十多万大军连同省府机关,统统往豫西鄂北搬;

蒋介石责怪韩复榘失了济南,他就反咬蒋失了南京;

蒋介石指责他守土不力,他就说五战区本来就是李宗仁的事。

韩复榘想:反正我没搞日伪政权,没留在山东当汉奸。我手下有十多万强悍的山东大汉兵,小日本鬼子算个逑,你若把李宗仁弄走,本主席一声令下,反攻山东,收复河山,轻而易举,韩复榘为何被杀?

原因正如两百多年前,一个穿着破烂长衫,脑后拖条肥硕长辫子的中年人,在那破败的庭院里拈须吟唱过的诗句一样: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

1937年12月13日。

南京失陷之后,战胜的气氛笼罩了日本军方和内阁,他们认为日军通过速战速决,已经取得了最后胜利,中国已经战败。于是,他们摆出一副战胜者的姿态,等着国民政府去向大日本帝国政府表示乞和投降。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

12月21日,这些傲慢的“战胜者”实在有点耐不住了。日本政府召开内阁会议,决定请德国驻中国大使陶德曼出面充当说客,向中国政府转达帝国政府提出的基本条件。中方如全部承认,则以此为讲和条件。

日方提出的条件是:

(一)中国政府明确、表示向日本乞和;

(二)中国正式承认满洲国;

(三)华北、华中及内蒙设立非武装地带,但日军根据需要,可以在非武装地带自由驻军;

(四)华北、上海由中日共管;

(五)中国应偿付日本所要求之赔偿。

陶德曼大使看过这些条件,两肩一耸,大摇其头,认为这样的条件太过份了,“估计中国方面接受的希望甚微。”

然而,蒋介石尽管也在此期间表示愿和谈的意思,但却无论们何也不敢背着人民答应这样的条件。

1938年1月11日。

天皇对大臣们说:“如果中国现中央政府不来求和,则今后帝国不再以该政府为解决事变之对手,将扶助建立新的中国政权,并与之签订调整两国邦交之协定。日本将协助新生中国之建设。”

天皇还指示:日本对拒不投降的国民政府将采取措施使之毁灭或纳入由日本扶持的新政权之下。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们已于1937年12月1日,在内蒙搞了一个蒙古联盟自治政府;又于12月14日,在北平搞了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1938年3月28日,又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维持政府。

日军在华北、上海的进攻以及南京的失陷,已经严重地影响了美、英等国在长江中、下游范围的实际利益,因此,此时美、英也转而支持蒋介石及其政府的抗战。正是在这种情况和中国人民抗日高潮的进一步推动下,蒋介石不得不暂时放下与日谈和的企望,不顾日方的恫吓威逼,调兵遣将,部署抗战事宜。

日本政府认为“由于不能忍受中国方面的态度”。于1月16日,由近卫首相发表政府声明:

攻陷南京后,帝国政府为给予中国国民政府最后反省机会已及于今日。然而,国民政府不解帝国之真意,策动抗战。

因此,帝国政府今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而期望真能与帝国合作之中国新政权的建立与发展,并将与之调整两国邦交,协助新中国之建设。

蒋介石对日本的政府声明采取针锋相对的措施,以同样强硬的态度回答日方:宣布召回驻日本的大使,关闭大使馆,同日本断绝外交关系。

这一手出乎日本意料,也于1月20日赶紧召回日本驻中国大使。

此时,两国之间,都唯恐自己态度不够强硬。断交,处于实际战争状态。仗,尽管打。大打大陪,小打小陪。但是,谁也不去首先履行那纸宣战的公文。

近卫首相向全世界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还要另外扶持新生中国政权,这大大刺激了蒋介石的自尊心,毅然辞去所兼行政院长等行政官职,宣布从今以后,专门率军打仗,与日本侵略军作战。

日本近卫内阁认为,蒋介石要坚持长期抗战,主要依靠外国支援,在近卫首相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同时,还制定了“国际施策”。其核心内容是:破坏第三国对蒋的支援,使各国外交使团脱离中华民国政府。特别要作好法、英、意、德,捷克等国的外交工作,使其停止从物质和道义上援蒋。

在希特勒德国及其伙伴意大利的全球战略中,远东是其重要一环。因此,他们既同日本又同中国建立比较密切的军事关系。特别是德国,大批的德军顾问,从1928年起就一直在蒋介石的军中供职。在许多部队中,德军顾问配到了营一级的单位,德国曾卖给蒋介石数量可观的枪械,以及飞机、坦克、装甲车这些现代化的军事装备。

日本外相广田为了破坏德、中关系,抓住希特勒与共产主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特点,到德国大肆游说,指责蒋介石政权跟斯大林打得火热,在希特勒的耳边吹“中国逐步接近共产党”;“国民政权将陷入共产党的谋略中”;“蒋介石的抗日行为是受了斯大体俄国的唆使;抗日路线是建立在容共、联共的基础上,是苏共的帮凶等等。

经广田外相这一出色外交挑拨,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对中国抗战的看法有了明显转变,由最初的同情中国抗战,转向怂恿日本打中国。

1937年9月初。

蒋介石派孔祥熙去柏林活动。孔要求会见希特勒,希特勒拒不接见,并于10月下令中止向中国提供军用物资的协定。

德、意两国情况如此,而美、英等国又怕惹火烧身,采敢中立态度,不介入日、中冲突。

国际形势对中国十分不利。

1938年1月中旬。

蒋介石在汉口军委会驻地,召见军委会高等顾问,武将外交家蒋方震将军,分析讨论目前中国面临的外交困境和打开困境的办法,主要策划了对欧洲的外交谋略。会谈之后,蒋介石决定派蒋方震出使欧洲,同日本展开外交战,争取国际同情和援助。蒋介石指示蒋方震,要尽一切手段,破坏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的合作,至少要说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不要和日本槁得那么热乎,不要支持日本打中国,同时,使其不阻止和妨碍中国政府的自主抗战。

蒋方震,字百里,时年五十五岁。百里从小聪慧过人,被誉为神童,曾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步兵科,成绩名列榜首,受到日本天皇亲赐指挥刀的奖赏。后又去德国军校深造,因才华横溢,深受德军最高统帅兴登堡元帅和著名军事家伯卢麦等人器重。百里在军事上造诣高深,精通英、日、德数国语言。百里此次以蒋介石的特使身份出使欧洲,深感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因为,日本外相已在中国之前,与德、意法西斯领袖说了中国许多亲苏通共的坏话,为了完成使命,这位外交家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找到了一个巧妙的角度——以其人之技,治其人之身,干脆,我们也说日本人亲苏、亲共,以离间德、意、日之间的关系。

百里将军来到罗马,想了不少点子,费了许多周折,才争取到意大利独裁领袖墨索里尼的接见。

会谈开始,百里单刀直人,把话题扯到最近日、德、意三国成立防共协定问题上。他说:“尊敬的领袖,近来外间舆论纷纷传言,说贵国将参加德、日防共协定。敝国人士对此深为忧虑。”

法西斯领袖抬起肥硕的大脑袋,满腔杀气。

百里胸有成竹,不卑不亢他说。“日本只是在口头上高喊反苏反共,其目的是借德、意反共,而自己好从中渔利。”

墨索里尼脸上的杀气渐隐,变成了狐疑。 百里接着说:“日本高喊反苏反共,可是他们有一点反苏反共的实际行动吗?实际上日本在暗地里和苏联偷偷摸摸拉关系,在中国问题上,就充分暴露了日、苏勾结的阴谋。苏俄一直想染指中国领土,策划外蒙分裂出中国;日本欲灭亡中国,继派兵强占中国东北之后,又向关内进攻,日本的战略企图是从我国东北,自北而南推进。他的关东军绝没向苏俄开一枪、射一弹,而是向南进攻。苏俄对日本侵略中国的行动,早就与日达成默契,暗地支持。

墨索里尼十分惊愕。

百里进一步指出:“中国是德、意两国在远东忠诚的朋友。日本既和苏共搞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德、意两国的真正朋友。日本进攻中国,破坏中国独立统一,实际上是破坏德、意两国在远东的利益。”

百里的话,使墨索里尼的看法有很大转变。对德、日、意防共协定问题,感到尴尬。他结结巴巴地,极不自然他说:“关于意大利参加防共协定的事,我想,这是个无所谓的问题。德、日签订了防共协定,而中国与德国友好如初;假使意大利参加这个协己我断言,绝无伤害中国之意。”

意大利领袖表示“绝无伤害中国之意”,已达到了百里此行的目的。

接着,墨索里尼又安排他的女儿齐亚诺夫人会见百里。齐亚诺夫人秉承其父之意,力劝中国不要与日本再打了。因他们认为中国打不过日本,会在战争中被日本灭亡。

百里竭力向意方解释,“中日之战是由日本侵略中国引起,中国只是为了保土保民进行应战抵抗。日本不停止侵略中国,抵抗也就不可能停止。”

百里从罗马来到柏林,会见了纳粹党法定接班人、空军元帅戈林。百里仍像在意大利时那样,以狠狠揭露日本政府亲苏通共来展开外交。

戈林腆着个大肚子不相信中国特使的“揭发”。说日、苏两国有着很深的历史仇恨,现在又都在亚洲有着厉害关系(都欲称霸亚洲),因此,日本防共不是假的。

百里见在意大利利用的经验不灵,灵机一动,又冒出一个新点子。

他针对希特勒搞的打倒大资产阶级,扶持中产阶级,消灭无产阶级(贫困)这一纳粹党的国家社会主义路线,绕着圈子说:“日本是东方的工业国,其财富十之七八握在私人大企业家之手,而军民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以马克思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而言,日本早已具备。二十年前,马克思的资本论就在日本销行一百万册以上。”

照此说来,日本这个工业发达,无产阶级众多的国家,不但有发生无产阶级革命的潜在危机,而且在二十年前,就有那么多人接受马克思的理论,说明那里共产党的势力已相当强大,随时有被共产党夺取天下的可能。你德国发誓要摧毁马克思主义,却又与这样的国家称兄道弟,结为盟友,不是很危险的吗?

戈林觉得很惊奇,不住地搓着胖乎乎的双手,睁大眼睛想插话。

百里却像放连珠炮似地无情揭露日本政府秉承天皇旨意通共的罪行。他说:“日本外相广田就是个亲苏亲共分子,他曾口出大言,说有我广田在位,日苏绝不会发生战争。日苏两国关于中东铁路的悬案,就是在广田一手操办下,得以‘友好’解决的。”

更使戈林吃惊的是,百里煞有其事地揭露出,“日本在同德国签订防共协定时,广田却瞒着德意两国,私下与苏俄结盟。广田还特地向苏联驻日大使悄悄声明,日本虽然签订防共协定,但日本绝不对苏联有不友好的行动。苏联报纸还曾公开报道过此事。日、苏暗地勾结已成为国际上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不知贵国有何感想。”

戈林听了中国特使的这些话,闪着狐疑又惊讶的目光,说“你的话倒是很新奇,”于是,这位希特勒的法定接班人,就转而担心中国打不赢日本了,他深表同情和关心的说:“中国军民的牺牲精神,全世界都已看得很清楚了,也赢得了全世界人民的普遍同情,不过,你们得充分注意自己的实际力量,我认为你们的力量到底还是不够呀!”

百里趁机说:“我们坚持自主抗战的原则。不过,我们也承认,我们的物质条件还比较落后,对贵国的经济互助和军事上的科学指导,不能不寄以厚望。”

戈林说:“可以再研究。”

1938年1月。

日本军力其实外强中干。他们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又接连发出战争恫吓,使尽各种手腕,从外交上孤立中国,其目的只有一个——威迫蒋介石承认战败,并主动向日本政府乞求停战议和。但是,当蒋介石至少在表面上表示出软硬不吃,以更加强硬的态度,宣布誓同侵略军血战到底时,他们一时也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此时,日军统帅部和内阁一些大臣,对中日战争有些泄气,不得不承认日军企图通过速战速决,在短期内解决中国的计划已经失败,而陷入痛苦的长期战。日中的这种长期战争到底要打多久?当时,最乐观的估计是:至少要打五、六年。

内阁和统帅部一些冷静的人看到:当时日本的军力:如同一快橡皮条,攻占华北一部和上海、南京之后。橡皮条已经绷得很紧了,若再贸然深入,就有将橡皮条绷断的危险。而中国的国土还空旷得很,后劲还强着呢,蒋介石现有的两百多个师,其中还有近百个是中央精锐师。

日军统帅部认真分析了日、中两国兵力、国力之后,提出在1938年8月以前,绝对不能发动新的作战。为了巩固已占领地区,必须增加新的兵力,整顿和整肃军纪、

1月30日。日军参谋本部决定,为了对付中国军队,“陆军军务方面,应建设以六十个正规师团,三十个临编师团,二百五十个飞行中队为基干之昭和军制。”

2月16日。

日军召开大本营御前会议。

天皇认为:武汉、广州肯定是要打的, 但现在却军力不支。因此,1938年着手整备,不扩大占据地域,储备机动兵力,至1939年彻底进行积极作战,一举导向解决中国事变。

显然,又企图来一个速战速决。

但是,在这速战速决之前,要有一个充分的准备时间,待力量储备到相当程度时,才来一次意想不到的狂扑,企图一下子把蒋介石的主力全部扑灭,达到灭亡中国之目的。

天皇决定: 1938年内绝对不发动新的进攻。

但是,他既然已经把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启动,又放到遥远的中国大陆来,现在欲想让这架发疯般运转的机器有所收敛。就不是他们的主观意志能够转移的。

侵华日军在攻占了“敌国首都南京”后,其骄狂的气焰达到了极点,各路日军竞相争抢新的地盘,挥舞着战争的屠刀,在中国的土地上逞凶逞狂。

这些“得胜”的骄兵骄将猖狂到了何等程度,竟然为抢夺地盘而几乎互相火并起来……

1938年 1月10日。山东青岛。

还在1937年12月,侵华日军海军和陆军就有约在先,待陆、海军有关部队都准备好之后,再共同向山东半岛进攻,共同占领该地。当华中日军攻占南京后,华北日军一股(陆军)却“乘胜”向山东方向猛窜。海军一看急了,决定不再遵约,提前向山东进击,并决心在陆军到达之前在青岛登陆。

海军集中了大量陆战队。对陆军还保密打烟幕,以进行教育训练为名,从陆军运输部借来运输艇二十艘,加上第4舰队,不待陆军的海运据点建设队到来,即单独海运山东半岛,在青岛地区登陆。

1月29日。陆军第5师团按陆海军统帅机关约定计划的时间赶到青岛时,海军已经占领该地九天了。他们见港口码头,交通运输和该地区所有的警备,行政机关都被海军抢占了。陆军千里踏浪海运而来,吃尽苦头,却一点油水也没捞到,气得火冒万丈,大骂海军自私、无能、混蛋。海军则利用抢得的港口码头,交通运输大权卡陆军,两军自此闹得剑拔弩张,长期形成尖锐对立。

日军骄狂无忌地南北乱窜,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此时的中国军队,经过蒋介石杀韩复榘,以威镇军以后,确实在相当程度上提高了军纪、军令的执行程序。

韩复榘因不服从命令被判处死刑后,中国军队上自战区司令长官下至普通士兵无不受到极大震动。蒋介石的革命军人连坐法等军法军规得以一定程度的执行。从那以后,中国军队在长江方面的所有作战,都必须坚持战后检讨会,大战大检讨,小战小检讨。战区级的会战从战区司令长官开始检讨,师团级的战斗、由师团长检讨,军委会总部组织指挥的大会战,由实际指挥者检讨。陈诚、白崇禧、何应钦等总部长官亦在后来数年的战争中作过检讨,根据会战实际情况,有的受奖,有的受处分。薛岳等战区司令长官亦次次会战,次次检讨,功过成绩十分分明,有时受奖,有时受处分。

长江方面正面主战场之中国军队主力经八年而未被日军歼灭,较严明的纪律是其重要原因之一。

韩复榘被枪毙后不几天,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命令原韩复榘的第3集团军,向运河以西出击,袭取济宁、汶上一带日军据点。该部各军与敌短兵相接,展开巷战、近战,作战之勇敢顽强,牺牲之惨烈,都是在这以前所没有过的。

3月23日。汉口。

近段时间来,蒋介石和他的幕僚们,像鹰隼一样犀利的眼睛,紧紧盯住在中国大地上乱窜的日军。当日军最精锐的第5、第10市团豕突狼奔,孤军深入,骄横无忌地闯入徐州门户台儿庄地区时,蒋介石突然发出一串冷笑:“他们败了!”

冯玉祥问:“何以见得?”

蒋介石煞有其事地以精通兵略、久经征战的统帅口吻说:“骄兵必败。这是兵家之大忌。”

他当即电令李宗仁,迎头痛击乱窜之敌,务求取胜。

第二天,蒋介石偕同白崇禧等人亲临台儿庄前线督战。他为了出击抗战以来日军攻占了首都,又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这一肚子恶气,下了个大大的狠心,不惜花大的血本,非要打败这股不可一世的骄兵。当时,在台儿庄地区的中国军队已有孙连仲第2集团军;汤恩伯第20军团;川军孙震部第41军;张自忠第59军;庞炳勋第40军等部数十万人。为了使会战稳操胜券,又令集结子武汉附近的黄杰、桂永清、俞济时、宋希濂、李汉魂各军火速向徐州地区增援。

蒋介石坐镇徐州督战。3月27日和28日,台儿庄战斗异常惨烈。蒋介石在电话上对李宗仁厉声喊道:“命令部队死守台儿庄,若丢失阵地,军委会将严惩战区司令官及所有旅以上长官!”

参加台儿庄会战的将士,从李宗仁到士兵莫不恪尽职守,浴血死战。计参战的部队有中央军、西北军、川军、桂军、山东军等各派系,但令出一处,行动统一。如果说台儿庄会战是正面战场第一次大胜利,不如说是中国自民国以来,第一次全国军队的真正统一的大血战。

台儿庄会战于3月23日开始,4月7日结束,中国军队取得大胜利,摧毁敌第5、第10两个精锐师团主力。

日军承认伤亡共计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四人;

李宗仁向蒋介石报告:歼敌二万余人;

蒋介石大笔一挥,在二字上头加了一杠,向全世界宣布:

我军在台儿庄轻取日军精锐主力。我军士气益振,乘胜进击,将敌一举聚歼,遂造成空前未有之大捷。是役敌死伤三万余众,我缴获步枪万余枝,轻重机枪九百三十一挺,步兵炮七十七门,坦克四十辆,大炮五十余门,俘敌无数。敌板垣及矶谷师团主力业已被我歼灭。

蒋介石故意夸大战果,意在振奋民心,鼓舞士气,向全世界面中国军队之威,灭日本侵略军之气,同时,也为了羞辱日本天皇和日军统帅部。 此时中、外记者通过电台、广播、报纸、刊物,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台儿庄的大胜利。有的吹得神乎其神,说日军已经被蒋介石打败,并将其追到东海岸,小日本侵略军马上就要被赶下东洋大海了。

中国人不发狂才怪。近百年来备受外国列强欺辱,积压在心头的屈辱怨气,早就盼着中国也来一个真正的大胜利,早就盼着直起腰来发泄一下这胸中的怒火。台儿庄捷报传开,全国各界,海外华侨一片欢腾。广州、武汉等大城市,皆有几十万人举行规模空前的盛大集会和游行,欢庆胜利。

武汉三镇。当地军民不分男女老幼,都沉浸在节日般的兴奋中,到处是欢呼雀跃的人群;

街头报童高举报纸又跑又叫:“看报啦,看东洋鬼子吃败仗!”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挂起青天白日国旗,连成一片,以示爱国;

街道上到处是横的竖的大幅标语:“庆祝台儿庄大捷”、“中国必胜”;

鞭炮声把全城都吵翻了天;

报馆的人用汽车装了大捆大捆的号外,在街上铺天盖地地撒;

五花八门的救亡团体竞相涌上街头,游行、喊口号、唱歌,即兴演讲,表演戏曲,尽情地丑化侵略军;

人们把台儿庄大捷的指挥官李宗仁、白崇禧等人的脸,画在一张张三块门板那样大的画板上,抬着走在游行队伍前面。

实际上是共产党领导的国民政府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在这些活动中大显身手。他们发动和组织了各种庆祝活动,用以激发人民的抗日爱国热情。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周恩来。第三厅厅长郭沫若等共产党员和民主人士,亦走上街头,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号召人们团结御侮。

陕北延安。

毛泽东以这次大胜利的喜悦心情,发表演讲:

国共两党兄弟和军队,每个月打得一个较大的胜利,

如象平型关台儿庄一类的,就能大大地沮丧敌人的精神,

振起我军的士气,号召世界的声援……

夜里,武汉三镇举行声势浩大的火炬游行。晚上八点左右,各路火龙汇集武昌黄鹤楼,接着一路沿长江左岸,一路在大江右岸,还有一路登舟踏浪,三条火龙齐头并进,如同三条耀眼的金龙,在江上翻腾涌进。

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的作曲家田汉,一身戎装,昂立船首,高擎火炬,指挥火龙高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武昌、军事委员会驻地。

世界各国人士、团体、政党和海外侨胞的祝捷贺电,雪片似地飞到蒋介石的几案上,蒋介石像读情书似地一张张浏览,掩映不住内心的喜悦,咧开大嘴笑,眼角还闪着晶莹的泪花儿。

东京。

日军陆军统帅部,一片沮丧情绪笼罩高参们心头。无论是被歼一万多,还是三万多,对威名赫赫的皇军来说,均属第一次吃了大败仗。正由于是第一次,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这面子,无论如何也不敢面对事实。他们竭力辩解,这不是一个败仗,只是指挥官的一次小小的差错,一次小小的失误;第5、第10师团残部决不是溃败逃跑,而是作新的转移。

但是,无论他们怎样声嘶力竭地辩解,也没有蒋介石扩大宣传的嗓门高。

其实,人们心里是早就盼望中国军队打胜仗了。

台儿庄的“差错”使日本陆军丢了脸,使日本大本营陆海军大元帅——至高无上的天皇亦在世人面前蒙受莫大耻辱。天皇在一怒之下,改变了2月16日御前会议关于在8月以前绝对不向新地区发动进攻的决策,决定再次迅速向中国大规模增加兵力,发动更大的进攻,誓报台儿庄这一箭之仇,以雪奇耻大辱。

寻求复仇的时机,就在眼前。

4月7日,台儿庄战斗刚结束,侵华日军前线指挥官电告大本营:徐州地区有一股中国军的强大集团,据可靠情报,该集团约五十个师,六十余万人,几乎全部为蒋介石的精锐部队。

陆军统帅部顿时惊喜若狂,认为这是报台儿庄之仇的一次难得的战机。

杉山陆相当即向天皇报告,强烈主张发动徐州会战。他说:“对于集中在徐州方面的中国军予以痛击,可以收到挫伤敌军抗战意志的巨大效果。因而,陆军准备实施对徐州的歼灭作战,由于该敌差不多是中国军队的精锐主力,并且已经处于孤立状态,我军应不失时机,以大的兵力,以大的规模会战,使之一举彻底歼灭该敌。本职认为,只要达到了歼灭这股敌军的战略企图,就能使武力解决中国事变,促使蒋政权屈服投降,迈出决定性的一步,亦可挽回我军在台儿庄的不良影响。”

天皇见报,顿时喜出望外,亦认为这是刹住蒋介石正在进行的台儿庄胜利大宣传的嚣张气焰的大好良机,当即定案:围歼徐洲中国军队,并要求:陆军此次进攻,定要取得巨大战果,不使徐州地区五十个师的中国军队一人漏网,务求全歼。

4月7日。

杉山陆相为求速战速决,不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于当日向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寺内大将,华中派遣军总司令官(火田)俊六大将下达大本营陆军部第84号命令。

一、大本营企图击破徐州附近之敌。

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应以有力之一部击破徐州附

近之敌,占据兰封以东陇海线以北之地区。

三、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应以一部占据西北方面军司

令官之前项徐州(不含)以南津浦线附近。

杉山陆相为确保徐州歼灭战的胜利,于会战打响后,派遣了以陆军部作战部长桥本群少将等高参组成的“大本营派遣班”,前往徐州前线,就地指导会战。

4月中旬。

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集结精锐部队十三个师团,约三十万人马,配备各种重武器,辅以飞机数百架,采取南北对进,侧翼迂回的战术,分六路向徐州施行包围进攻,企图以速战速决的手段包歼中国军队主力于徐州附近。

此时,蒋介石正一头扎进扩大宣传的热浪中,沉浸在台儿庄大捷的兴奋里,对日军的进攻企图尚不十分明了,于是。命令徐州地区各部队,要发扬台儿庄血战的光荣精神,坚决分头阻击来犯之敌,通过徐州会战再派生几个台儿庄大捷出来。

日军分南北两大作战兵团。南路兵团为华中派遣军所辖第9、第13、第116、第106四个师团。北路兵团由华北方面军八个师团组成:计有第5、第10、第16、第110、第103、第104 、第105、第14等师团,以及山下,酒井兵团各一部。南路兵团总指挥为羽源田之助将军,北路兵团总指挥为第2军司令官西尾寿造将军。

中国军队总指挥官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上将,他将徐州地区守军分为五个作战兵团。

淮南兵团:指挥官李品仙。兵力为第20、第10、第48三个军;

淮北兵团:指挥官廖磊,兵力为第31、第7、第77、第68四个军和区寿年的左侧支队;

鲁南兵团:指挥官孙连仲。兵力为第30、第42、第51、第41、第44、第60、第46、第22、第75九个军,外加四个独立师;

陇海兵团:指挥官汤恩伯。兵力为第59、第92、第2三个军;

苏北兵团:指挥官韩德勤。兵力为第57、第89、第69三个军。

另外,在徐州地区未编进以上兵团的部队,还有第12、第55、第32等五个军。

4月中旬。北路日军一股,向徐州东北面进攻。孙连仲兵团等部在峰县、向城、邳县等处同敌激战。

4月下旬。北路另一股日军向临沂、郯城、大埠、北劳沟等处进攻。守军张自忠等部拼死抵抗,给敌以沉重打击。

5月上旬。南路日军开始北上,相继攻占徐州南面的龙元、蒙城、宿县,并攻陷徐州西边的黄口车站。包围并切断了徐州西南面的退路。

5月中旬。北路又一般日军,从淮阳强渡黄河,进入鲁西地区。迅速攻占了郸城、菏泽、金乡、鱼台等要点。该地区虽有孙桐萱、庞炳勋、商震等部队,但在广阔的鲁西平原上,无险可守,日军得以快速推进。该路日军与南路日军相呼应,自西北方向向徐州压来。

此时,日军对徐州的大包围业已完成,正从四方八面向徐州突进。

5月中旬。武昌,军委会。

蒋介石瘦长的躯体长久地伫立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前方越来越惨烈的血战战报不断传来,徐州突然面临的严重危机,使他那因台儿庄的胜利冲得有点晕乎乎的大脑一下冷静下来。

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已经圈住了徐州。

猛然间,蒋介石不觉大吃一惊:日军的意图是要围歼徐州我军主力。乖乖,若徐州那五十个精锐师被日军吃掉,我还抗什么战?

蒋介石立即叫来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人一块研究策划。日军的企图已经暴露,再死守徐州已不现实,何应钦等人亦主张赶紧突围。

蒋介石一边在地图前踱步,一边口授给李宗仁的十万火急电令: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军委会着令你部力避决战,撤离徐州,火速突围。

一、顾祝同第24集团军在苏北,第69军及海军陆 战队在鲁中南原地坚持抗战。

二、刘汝明第68军为全军后卫,掩护主力转移。

三、第五战区其余各部,立即向豫皖边区突围……

李宗仁根据蒋介石的电令,立即将部队分成五路,分别突围。

第一路:李宗仁长官司令部及廖磊集团军,由徐州沿津浦路南下,至宿县地区再折向西南,于界沟附近冲过涡河封锁线。

第二路:汤恩伯军团及机械化部队,由陇海路运河车站向西撤退,在符离集以北越过津浦路,突破宿县至永城问敌人封锁线,再从涡阳突破敌涡河封锁线。

第三路:孙连仲部及张自忠第59军,由台儿庄向西南退却,从徐州以南越过萧县以西的封锁线,在永城附近再次冲出封锁线。

第四路:关麟征部及川军一部,由徐州越过陇海铁路,向西北方向突围,突破黄口、李庄封锁线。

第五路:孙震部,由徐州以北柳泉向东南急进,跨过陇海铁路,经泗县折向西南而行,在固镇与蚌埠之间穿过津浦路,从怀远以西突破日军的涡河封锁线。

5月下旬。

各路大军按顺序按命令的路线,全部安全撤抵皖西、豫南地区。

刘汝明第68军,完成掩护任务后,根据蒋介石的命令,放弃徐州城,巧妙地跳出日军数十万大军重围,安全转移。

5月底,各路日军扑进徐州城,这才发觉这里只是一座空城,连中国军队的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日军发动的徐州报复作战,历时一月余,在外围作战中,付出了死伤三万多人的代价,占领了徐州空城,其战略企图彻底破产。

会战结束后,桥本群将军带着大本营派遣班的高参们,垂头丧气地回到东京,向天皇和杉山陆相报告:“我军虽以主力自徐州以西切断了中国军队的退路,将徐州地区铁桶般地包围起来。但总计约五十个师的中国军队,于5月中旬突然从西南方向跳出我军重围。战果之微出乎意料!”

郭汝瑰将军在回忆录中对徐州会战有如下评论:

我五六十万大军,离心退却,竟没一个师遭敌人歼灭,且向敌后退却的部队,都如入无人之境,事后安全而归。足见敌人虽构成战略包围态势,然而地广兵稀,到处都是空隙。我在国内作战,有人民协助,化整为零,随时可以安全脱险。

徐州大突围是我国抗战史上光辉的一笔。它使敌人的战略企图彻底破灭,为我国后来长江方面的抗战保存了精锐力量,对后来长江方面的持久战和最后胜利的取得,都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义。

可以说从台儿庄大捷到徐州的大突围,是蒋介石整饬军纪,扎稳阵脚之后,砍出的漂亮的两板斧。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秀莎网